淚水之后，我將自由

父親車禍去世后，我成了母親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辭去高薪工作，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我考上頂尖學(xué)府的那天，母親卻親手砸爛了我的雙手。

為了不讓我離開本市，她撕碎了我的錄取通知書，強(qiáng)行灌下讓我精神恍惚的鎮(zhèn)定劑。

終于，在我試圖翻窗逃跑摔斷了腿后，母親心中的恐懼終于爆發(fā)。

“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險，你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留在我身邊！你想像**一樣拋下我嗎！”

她用鐵鏈鎖住我的腳腕，卻在看到我腳踝流血時猛然驚醒，顫抖著為我包扎。

她癱坐在地上大哭：

“媽媽只有你了，媽媽不能失去你......”

我藥效發(fā)作，只覺得眼前的人好可憐。

抬起那只打著石膏的手，幫她擦去眼淚。

將嘴里沒舍得咽的糖，喂到她嘴邊。

“媽媽不哭，吃顆糖就不疼了。”

......

我的腳踝劇痛。

母親跪在地上，用顫抖的手拿棉簽擦拭我的傷口。

她的眼淚砸在我腳背。

“寶寶，疼不疼？媽媽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

我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牽動了嘴角的淤青。

“不疼，媽媽呼呼就不疼了。”

我的嗓音嘶啞。

母親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扔下棉簽，一把將我死死勒進(jìn)懷里。

“外面的世界危險，都是壞人?！?br>
“他們都想把你從媽媽身邊搶走......”

“只有在這個房間里，在媽媽懷里，才是最安全的?！?br>
“寶寶，你為什么就是不明白媽**苦心呢？”

她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淚水浸濕了我的頭發(fā)。

我順從地靠在她懷里。

視線越過她的肩，看向窗戶。

那里被木板釘死，只留一條窄縫。

母親說，陽光會傷了我的眼睛。

我想起客廳的鋼琴。

五歲練琴，十五歲拿獎，十八歲保送。

那雙拿過獎的手垂在身側(cè)，沒有回抱她。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母親用鐵錘敲碎了我的指骨。

她說：“沒了手，你就飛不走了。”

“把藥吃了吧，吃了藥就能睡個好覺?！?br>
母親松開我，拿起一把藥片和一杯溫水。

以前，我會尖叫，會反抗。

現(xiàn)在，我只是乖順地張開嘴。

藥片劃過喉嚨，干疼。

“真乖?！?br>
母親看著我咽下藥，露出滿意的笑。

她轉(zhuǎn)身收拾醫(yī)藥箱，哼著搖籃曲。

趁她背過身，我迅速將舌下的藥丸吐到手心。

借著拉被子的動作，塞進(jìn)枕芯。

那是鎮(zhèn)定劑，我不能吃，我必須清醒。

視線掃過床墊縫隙，那里露出一角白紙。

我心猛地一跳。

是半張樂譜，我昨天從垃圾桶里翻出來的。

肖邦的《E小調(diào)第一鋼琴奏曲》。

我下意識想去遮擋，但晚了。

母親猛地轉(zhuǎn)身，眼神凌厲。

她幾步?jīng)_來，掀開床單，樂譜暴露出來。

母親的臉扭曲了。

她抓起那張紙，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你還想著這些？還想著彈琴？還想離開我？！”

尖叫聲炸響。

撕拉——

樂譜被撕成了粉碎。

她抓起碎紙屑，猛地塞進(jìn)我嘴里，用力捂住。

“吃下去！把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都給我吃下去！”

“你是我的！你哪里都不能去！”

紙屑劃破了我的口腔，帶著油墨的苦味。

我無法呼吸，眼淚奪眶而出。

我沒有掙扎，順從地吞咽。

直到所有紙屑都咽進(jìn)肚里，母親才松開手。

她看著我，突然回過神。

她顫抖著伸手**我的臉，又不敢。

“寶寶......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只是太害怕了......”

我忍著胃里的翻攪，用畸形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媽，我吃了。真好吃。”

我看著她的眼睛，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我不想彈琴了，我只想陪著媽媽。”

母親怔怔地看著我，隨后崩潰大哭，再次將我死死抱住。

深夜，房間里只有母親沉重的呼吸聲。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對著垃圾桶無聲干嘔。

混著胃酸的紙漿和藥渣被吐了出來。

喉嚨**辣地疼。

我癱軟在床邊，借著月光，看著自己變形的手。

指甲很長，藏著污垢。

這雙手，再也彈不出音符了。

但我沒瘋，也沒傻。

如果我表現(xiàn)出一絲想離開的念頭，她就會拿起水果刀。

毫不猶豫地割向她自己的脖子。

“篤篤篤?！?br>
門外傳來敲門聲。

母親瞬間驚醒，彈了起來。

她驚恐地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抓緊我的手腕。

指甲嵌進(jìn)了我的肉里。

“噓......別出聲......別出聲......”

她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呼吸急促。

門外是鄰居王阿姨的聲音：

“***？在家嗎？剛才聽到你家有動靜，沒事吧？”

母親渾身發(fā)抖。

她怕有人發(fā)現(xiàn)我被鎖著，怕有人把我們分開。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在她驚恐的注視下，我在她手心寫下兩個字：

別、怕

然后我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自己，做了個封嘴的動作。

我縮回被子，閉上了眼睛。

母親僵硬的身體慢慢軟化下來。

她沒有開門，直到鄰居的腳步聲遠(yuǎn)去。

她重新躺回我身邊，抓著我的手，比任何時候都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