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像在水里泡了很久。手指細長，指甲剪得齊整，指甲蓋下面沒有月牙。，背抵住電梯壁。，那只手卡在那兒，一動不動。電梯里的燈閃了一下，又恢復正常。我盯著那只手，等著它后面探出一張臉來。?！苍S只有兩三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么長——那只手縮回去了。，繼續往下走。
一樓到了。門打開，外面站著等電梯的人。一個穿睡衣的大媽，拎著垃圾袋；一個背書包的小學生，在啃包子；一個年輕男人，低頭看手機。
我走出去，腿有點軟。穿過大堂，推開門，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我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電梯門。它已經關上了，紅色的數字在跳，往上走。
也許是看錯了。也許是有人躲在門邊惡作劇。也許什么都不是，就是電梯故障。
我往公交站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電梯門開的時候，外面沒有人。那只手是從哪里伸進來的？左邊？右邊？電梯門開的時候，兩邊都是墻。
公交來了，我擠上去，在最后一排找了個座位。車晃晃悠悠地開，我看著窗外發呆。腦子里全是那只手。
白的，瘦的，指甲剪得很齊，沒有月牙。
到公司的時候遲了五分鐘。我悄悄溜進去，在工位上坐下。陸瑤探過頭來：“回來了？怎么樣？”
“還好。”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上午開會，下午趕方案。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屏幕上字一行一行跳出來。我盯著那些字，有時候會走神，不知道自已在打什么。
四點多的時候，經理過來，讓我把上周的數據重新整理一下。我說好，打開表格，一行一行對。
旁邊陸瑤在吃零食，咔嚓咔嚓的，聲音很響。她遞過來一包：“吃嗎？”
我搖搖頭。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你不對勁?！?br>
“沒有?！?br>
“有?！彼⒅遥皬幕貋砭筒粚?。怎么了？跟外婆感情深，走不出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說我在電梯里看見一只手？說外婆給我留了一本見鬼的日記？說出來她要么覺得我瘋了，要么以為我在開玩笑。
“就是累的?！蔽艺f，“守了三天夜?！?br>
她點點頭，沒再問。
下班的時候天黑了。陸瑤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我說不用，先回去。她收拾東西走了，我在工位上又坐了一會兒，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
電梯里就我一個人。
我盯著那個樓層的數字，從18往下跳，17，16，15。每一層停下來，門打開，外面都沒人。我的手攥著包帶，攥得手心出汗。
一樓到了。門打開，外面是大堂，人來人往。我走出去，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回去的路上我繞遠，去便利店買了泡面和面包。收銀的是個年輕姑娘，染著黃頭發，一邊掃碼一邊看手機。我把錢遞給她，她頭都沒抬。
走到樓下，我站住了。
樓道里亮著燈，電梯門開著，紅字顯示“1”。我走進去，按了8樓。門關上，往上走。
2，3，4。
到6樓的時候，停了。
門打開。
外面沒人。
我的手按在關門鍵上，按得指節發白。等了幾秒，沒有人，什么都沒有。門慢慢關上，繼續往上走。
7，8。
到了。門打開，我沖出去，頭也不回地往房間走。開門，進去，反鎖，開燈?？吭陂T上喘氣。
房間里一切正常。床，桌子，衣柜，窗戶關著，窗簾拉著。我把包扔在床上，坐下來，發了半天呆。
然后我拿出那本筆記本。
翻開，從第一頁開始，重新讀。
外婆的字跡，一筆一劃。那個穿破棉襖的小孩，巷子口借火的老光棍，河邊淹死的年輕人。她幫他們，一個一個地幫。幫完了，他們就走了。
我幫不上忙。我不知道怎么幫。
我又往后翻了幾頁，找到那個名字——老周，鎮上開舊書店的。
他知道我看見。
我合上筆記本，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鎮上。哪個鎮？外婆的鎮還是我的鎮？舊書店還在不在？那個老周，現在還有沒有？
想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已可笑。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樣？他能幫我什么？幫我證明我沒瘋？還是幫我學會怎么對付那些東西？
手機響了一下。陸瑤發消息來：睡了嗎？
我回：沒。
她：跟你說個事，你別怕。
我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我今天加班，走得晚。出公司的時候大概九點多，在電梯里看見一個人。
我打字：什么人？
她：一個女人，穿白裙子，站在角落里。我一開始沒注意，后來覺得不對勁——她一直低著頭，頭發把臉全遮住了。我以為她喝多了，問她到幾樓，她不說話。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然后電梯到一樓，門開了，我出去，回頭一看，電梯里沒人了。
她：嚇死我了，我跑出去回頭看了好幾次，什么都沒有。
她：你說是不是電梯燈壞了看花眼了？
我盯著屏幕，不知道該回什么。
她：算了算了，肯定是看錯了。晚安。
我打了兩個字：晚安。發出去。
放下手機，我縮進被子里，把自已裹緊。窗外有車經過的聲音，遠遠的，悶悶的。樓上有人在走路，拖鞋蹭著地板，咚，咚，咚。
我在那個聲音里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夜醒了。
不知道幾點，房間里很黑，窗簾透進來一點點光，不知道是路燈還是月亮。我側躺著，對著墻，一動不動。
然后我聽見了。
呼吸聲。
很輕，很均勻，就在我身后。
不是我的。
我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不敢。那個呼吸聲就在我背后，一進，一出，一進，一出。很近，近到好像就貼在脖子上。
我不敢回頭。
就那么躺著，睜著眼睛，盯著面前的墻。墻上有光斑，窗簾縫隙透進來的，細長一條。我看著那個光斑，一動不動。
呼吸聲還在繼續。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半小時——窗外有車經過，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那個呼吸聲停了。
我繼續躺著，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都蒙蒙亮了。
然后我慢慢翻過身。
房間里什么都沒有。床邊的椅子空著，桌上的泡面還在那兒，窗簾透著灰白色的光。沒有人。
我坐起來，靠著床頭，喘氣。
手機拿過來一看，五點四十。外面天快亮了。我把筆記本拿過來，翻到最后一頁，外婆寫的那行字：
這條路不好走?？勺呦聛砹耍簿妥呦聛砹?。
我合上本子，下床，去廁所洗臉。鏡子里的人臉色很差，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普通的臉，浮腫，憔悴，和我自已一模一樣。
沒有變。沒有多出什么，沒有少掉什么。
我還是我。
上班前去便利店買咖啡。收銀的還是那個黃頭發姑娘，這回她在嗑瓜子，一邊嗑一邊看手機。我把咖啡放上去，她掃了碼，我把手機遞過去付款。
她突然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住幾號樓？”她問。
我愣了一下：“8號樓。怎么了？”
她搖搖頭：“沒什么。昨天有個男的來問，說找一個姓林的姑娘。我想了半天，不認識姓林的。后來想起來你買東西的時候好像刷過會員卡，姓林。”
“男的？什么樣？”
“瘦瘦的，挺高，穿黑衣服。”她想了想，“年紀看不出來，說不上來?！?br>
穿黑衣服。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咖啡涼了。
一樓到了。門打開，外面站著等電梯的人。一個穿睡衣的大媽，拎著垃圾袋；一個背書包的小學生，在啃包子；一個年輕男人，低頭看手機。
我走出去，腿有點軟。穿過大堂，推開門，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我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電梯門。它已經關上了，紅色的數字在跳，往上走。
也許是看錯了。也許是有人躲在門邊惡作劇。也許什么都不是，就是電梯故障。
我往公交站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電梯門開的時候，外面沒有人。那只手是從哪里伸進來的？左邊？右邊？電梯門開的時候，兩邊都是墻。
公交來了，我擠上去，在最后一排找了個座位。車晃晃悠悠地開，我看著窗外發呆。腦子里全是那只手。
白的，瘦的，指甲剪得很齊，沒有月牙。
到公司的時候遲了五分鐘。我悄悄溜進去，在工位上坐下。陸瑤探過頭來：“回來了？怎么樣？”
“還好。”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上午開會，下午趕方案。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屏幕上字一行一行跳出來。我盯著那些字，有時候會走神，不知道自已在打什么。
四點多的時候，經理過來，讓我把上周的數據重新整理一下。我說好，打開表格，一行一行對。
旁邊陸瑤在吃零食，咔嚓咔嚓的，聲音很響。她遞過來一包：“吃嗎？”
我搖搖頭。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你不對勁?！?br>
“沒有?！?br>
“有?！彼⒅遥皬幕貋砭筒粚?。怎么了？跟外婆感情深，走不出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說我在電梯里看見一只手？說外婆給我留了一本見鬼的日記？說出來她要么覺得我瘋了，要么以為我在開玩笑。
“就是累的?！蔽艺f，“守了三天夜?！?br>
她點點頭，沒再問。
下班的時候天黑了。陸瑤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我說不用，先回去。她收拾東西走了，我在工位上又坐了一會兒，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
電梯里就我一個人。
我盯著那個樓層的數字，從18往下跳，17，16，15。每一層停下來，門打開，外面都沒人。我的手攥著包帶，攥得手心出汗。
一樓到了。門打開，外面是大堂，人來人往。我走出去，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回去的路上我繞遠，去便利店買了泡面和面包。收銀的是個年輕姑娘，染著黃頭發，一邊掃碼一邊看手機。我把錢遞給她，她頭都沒抬。
走到樓下，我站住了。
樓道里亮著燈，電梯門開著，紅字顯示“1”。我走進去，按了8樓。門關上，往上走。
2，3，4。
到6樓的時候，停了。
門打開。
外面沒人。
我的手按在關門鍵上，按得指節發白。等了幾秒，沒有人，什么都沒有。門慢慢關上，繼續往上走。
7，8。
到了。門打開，我沖出去，頭也不回地往房間走。開門，進去，反鎖，開燈?？吭陂T上喘氣。
房間里一切正常。床，桌子，衣柜，窗戶關著，窗簾拉著。我把包扔在床上，坐下來，發了半天呆。
然后我拿出那本筆記本。
翻開，從第一頁開始，重新讀。
外婆的字跡，一筆一劃。那個穿破棉襖的小孩，巷子口借火的老光棍，河邊淹死的年輕人。她幫他們，一個一個地幫。幫完了，他們就走了。
我幫不上忙。我不知道怎么幫。
我又往后翻了幾頁，找到那個名字——老周，鎮上開舊書店的。
他知道我看見。
我合上筆記本，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鎮上。哪個鎮？外婆的鎮還是我的鎮？舊書店還在不在？那個老周，現在還有沒有？
想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已可笑。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樣？他能幫我什么？幫我證明我沒瘋？還是幫我學會怎么對付那些東西？
手機響了一下。陸瑤發消息來：睡了嗎？
我回：沒。
她：跟你說個事，你別怕。
我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我今天加班，走得晚。出公司的時候大概九點多，在電梯里看見一個人。
我打字：什么人？
她：一個女人，穿白裙子，站在角落里。我一開始沒注意，后來覺得不對勁——她一直低著頭，頭發把臉全遮住了。我以為她喝多了，問她到幾樓，她不說話。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然后電梯到一樓，門開了，我出去，回頭一看，電梯里沒人了。
她：嚇死我了，我跑出去回頭看了好幾次，什么都沒有。
她：你說是不是電梯燈壞了看花眼了？
我盯著屏幕，不知道該回什么。
她：算了算了，肯定是看錯了。晚安。
我打了兩個字：晚安。發出去。
放下手機，我縮進被子里，把自已裹緊。窗外有車經過的聲音，遠遠的，悶悶的。樓上有人在走路，拖鞋蹭著地板，咚，咚，咚。
我在那個聲音里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夜醒了。
不知道幾點，房間里很黑，窗簾透進來一點點光，不知道是路燈還是月亮。我側躺著，對著墻，一動不動。
然后我聽見了。
呼吸聲。
很輕，很均勻，就在我身后。
不是我的。
我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不敢。那個呼吸聲就在我背后，一進，一出，一進，一出。很近，近到好像就貼在脖子上。
我不敢回頭。
就那么躺著，睜著眼睛，盯著面前的墻。墻上有光斑，窗簾縫隙透進來的，細長一條。我看著那個光斑，一動不動。
呼吸聲還在繼續。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半小時——窗外有車經過，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那個呼吸聲停了。
我繼續躺著，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都蒙蒙亮了。
然后我慢慢翻過身。
房間里什么都沒有。床邊的椅子空著，桌上的泡面還在那兒，窗簾透著灰白色的光。沒有人。
我坐起來，靠著床頭，喘氣。
手機拿過來一看，五點四十。外面天快亮了。我把筆記本拿過來，翻到最后一頁，外婆寫的那行字：
這條路不好走?？勺呦聛砹耍簿妥呦聛砹?。
我合上本子，下床，去廁所洗臉。鏡子里的人臉色很差，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普通的臉，浮腫，憔悴，和我自已一模一樣。
沒有變。沒有多出什么，沒有少掉什么。
我還是我。
上班前去便利店買咖啡。收銀的還是那個黃頭發姑娘，這回她在嗑瓜子，一邊嗑一邊看手機。我把咖啡放上去，她掃了碼，我把手機遞過去付款。
她突然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住幾號樓？”她問。
我愣了一下：“8號樓。怎么了？”
她搖搖頭：“沒什么。昨天有個男的來問，說找一個姓林的姑娘。我想了半天，不認識姓林的。后來想起來你買東西的時候好像刷過會員卡，姓林。”
“男的？什么樣？”
“瘦瘦的，挺高，穿黑衣服。”她想了想，“年紀看不出來，說不上來?！?br>
穿黑衣服。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咖啡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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