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時他已走遠

“我從不信宿命，首到你降臨”那天晴得正好，云絮都不知躲去了何處，風里纏著茉莉的暗香，絲絲淺淺。

林雨疏拎著灑水壺給陽臺的茉莉澆水時，對面的窗戶“咔嗒”一聲被推開。

她聞聲抬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眸里。

少年倚著窗框，白襯衫被風掀得輕輕晃，側臉的線條干凈又利落，好看得讓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小說里寫的“一眼萬年”，原來真的不是夸張，她只覺得周遭的蟬鳴都靜了，滿陽臺的茉莉香，都成了他的襯景。

嗤——對面傳來一聲輕笑，林雨疏的臉瞬間燒得滾燙，慌忙低下頭，手指胡亂地往花盆里灑著水，水珠濺到了手背上，涼絲絲的。

“你的花很漂亮。”

他的聲音清潤，像浸了夏夜里的風。

林雨疏攥著灑水壺的手緊了緊，小聲應：“我很喜歡花，很喜歡。”

“叫什么名字？”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它叫***。”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低笑。

“我知道啊，”他說，尾音帶著點戲謔的溫柔，“我是說，你的名字。”

林雨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垂著的眼睫顫得厲害，陽臺上的茉莉開得正盛，風一吹，細碎的花瓣落了滿身，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青澀又慌張的甜。

她攥著灑水壺的指尖沁出細汗，喉結滾了滾，才敢抬起眼，望向對面的少年，聲音輕得像被風揉碎：“我叫林雨疏，小雨的雨，稀疏的疏。”

說完便趕緊低下頭，盯著鞋尖上沾著的***瓣，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對面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他清潤的笑聲，混著風里的花香，漫過陽臺的欄桿。

“沈決辭，”他說，尾音帶著點笑意，“決定的決，辭別的辭。”

林雨疏猛地抬頭，正好看見他指尖輕輕敲了敲窗框，眉眼彎著，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鍍上一層淺金。

風又起，卷著***瓣飄向對面，落在他伸出的手背上，他沒拂去，只是望著她，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沈決辭。”

那三個字，像一顆糖，輕輕落在她的心上，甜得發顫，卻又隱隱透著點“辭別”二字自帶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陽臺外的蟬鳴又響了起來，和著茉莉的清香。

自那之后，林雨疏總愛借著給芘澆水的由頭，往陽臺多待一會兒。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她剛擰開灑水壺，對面的窗戶就吱呀開了。

沈決辭穿著淺灰色的衛衣，手里捏著本剛翻開的書，看見她，便彎起嘴角揮揮手。

林雨疏的心跳瞬間快了半拍，慌忙舉起手里的灑水壺晃了晃，水珠濺到欄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午后的陽光最烈，她搬了張小板凳坐在茉莉旁，假裝帶著耳機聽歌，眼角的余光卻黏在對面的窗沿。

沈決辭偶爾會靠在窗邊打電話，聲音放得很輕，風一吹，零碎的字句飄過來，她聽不清內容，卻忍不住紅了耳根。

有次傍晚突然落了雨，她慌慌張張去收曬在欄桿上的床單，卻看見沈決辭站在對面陽臺，朝她喊：“快點收，雨要下大了！”

她應著好，手忙腳亂地扯著床單，衣角卻被風吹得翻卷。

等她終于收好，抬頭時，雨絲里，沈決辭還站在那里，屋檐下的陰影遮住他的眉眼。

***放學路上，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林雨疏攥著手機，手指抖著點開和沈決辭的聊天框，敲了又刪，最后只發出去一句：“老師冤枉我了……”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她跌跌撞撞跑回家，反鎖房門就撲到窗邊，下巴抵著窗框。

窗外的老樟樹影影綽綽，正對著沈決辭家的方向，手機震動時，她幾乎是立刻接了起來。

“在哪兒？”

沈決辭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安撫的暖意，像穿過暮色的光。

“家里……”她**鼻子，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指尖無意識地**窗沿的木紋。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然后是他溫和的問句：“要來找我嗎？”

林雨疏猛地抬頭，望著對面二樓亮著燈的窗戶，心里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

她抹掉眼淚，點點頭，又想起他看不見，才小聲應：“嗯。”

她穿著拖鞋跑到陽臺，趴在欄桿上，深吸一口氣，第一次鼓起勇氣，抬手輕輕敲了敲自家陽臺的玻璃——那是他們約定好的信號。

對面的窗戶很快被拉開，沈決辭的臉出現在燈光里，看見她泛紅的眼眶和鼻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下來，我在巷口等你？”

“不用，”林雨疏搖搖頭，指了指他家墻根，“我翻過去。”

她攥緊了衣角，踩著搬來的椅子，笨拙地攀住墻頭，沈決辭在對面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了過去。

林雨疏落地時沒站穩，踉蹌著撞進他懷里。

他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味，混著墨香，讓她瞬間卸下了所有防備。

眼淚也忍不住了，她埋在他的襯衫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們都不信我……明明不是我做的……”沈決辭扶著她的肩，輕輕將她拉開一點，指尖替她拭去臉頰的淚痕，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別急，慢慢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雨疏**鼻子，抽抽搭搭地把經過講清楚——同桌的作弊紙條掉在她腳邊，她彎腰去撿，恰好被巡課的老師看見，同桌一時慌了神沒敢承認，老師便認定是她帶的紙條，不管她怎么解釋都不聽，還當著全班的面批評了她。

“我真的沒作弊……”她說著，眼淚又要掉下來。

沈決辭眉頭皺得更緊，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知道你不會。”

他的語氣篤定，沒有半分懷疑，像一顆定心丸，瞬間穩住了林雨疏慌亂的心。

“紙條是你同桌的，對嗎？”

沈決辭問。

林雨疏點點頭：“是她的，可她不敢說……明天我陪你去學校。”

沈決辭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我記得你們班走廊有監控，能拍到當時的畫面。

另外，你同桌不是故意害你，只是太害怕了，我找她聊聊。”

林雨疏愣住了，沒想到他會把一切都安排得這么妥當。

她望著沈決辭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可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委屈似乎都淡了些。

那晚，林雨疏在他房間待了很久，他沒再提誤會的事，只是給她找了本有趣的漫畫，又倒了杯溫溫的蜂蜜水，陪著她安靜地坐著。

窗外的風卷著茉莉香飄進來，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翻書的沙沙聲，她靠在沙發上，看著沈決辭認真看書的樣子，心里忽然覺得，有他在，好像沒什么坎是過不去的。

第二天一早，沈決辭和林雨疏去了學校。

他沒有首接找老師，而是先找到了林雨疏的同桌。

不知道他說了些什么，同桌紅著眼圈拉著林雨疏道歉，然后主動跟著他們去了辦公室，向老師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沈決辭又拿出手機里的監控截圖——畫面清晰地拍到紙條從同桌口袋里滑落，林雨疏只是彎腰去撿。

老師看著證據，又聽了同桌的坦白，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對著林雨疏說“是老師誤會你了，對不起啊”。

誤會終于澄清，林雨疏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走出辦公室時，陽光正好，沈決辭轉頭看她，嘴角彎起一個溫和的笑：“沒事了。”

林雨疏望著他，眼眶微微發熱，用力點點頭。

風一吹，校園里的槐樹葉沙沙作響，她忽然覺得，眼前的少年，不僅是她的避風港，更是為她撥開迷霧的光。

從那天起，她翻窗找他的次數越來越多，不再只是委屈時的傾訴，更多的是想和他分享日常的歡喜。

而他，永遠會為她留著燈，等著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