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喜子

正文喜子家院外的那口水井，是蘭草*村出了名的好井。

蜀地屬于西南地區(qū)，水井不是地下水，而是山澗、石縫處沁出的泉水，老百姓們會在泉眼外用平整的石頭砌成圓形的井臺，圍住泉眼把水存儲起來，方便大家挑著木桶裝水回家。

喜子家旁邊這口水井可是整個村子最大的，冬暖夏涼的泉水一年到頭翻著白浪從石縫流出來，原來砌的井臺裝不下它了，清澈的泉水溢出來滿地都是，村民們只好又采來?xiàng)l石，在旁邊砌了更大的池子，剩余的石頭拼湊在地上做了幾個洗衣服的臺子，供婦人們圍著池子洗衣服。

歲月如梭，漫長的時光里井臺邊那一圈大青石砌成的洗衣臺己經(jīng)在搗衣杵日復(fù)一日的捶打里，被磨得光滑無比。

更奇的是石縫中不知何年何月被何人扔了一顆果核，竟還爭氣地發(fā)了芽，小樹苗見縫插針地吸收著亂石中的養(yǎng)分，歪歪扭扭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梨樹，幾年后迎著春風(fēng)開了花，秋后結(jié)出了黃澄澄的梨，香甜可口。

這下村里的孩子們可開心了，年復(fù)一年的春花秋果里，吸引了無數(shù)村里的孩子們在樹下嬉戲玩耍。

喜子的爹娘就生了她一個，家雖貧，卻養(yǎng)出個水靈靈乖巧的閨女，左鄰右舍提到她都贊不絕口，爹娘見了，自然而然對獨(dú)女更是引以為傲，愛若珍寶。

清晨的蘭草*村格外安靜，寥寥炊煙在初春的薄霧中慢慢散開。

花二姑輕輕綁好女兒辮子上的**繩，左右端詳一番，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嗯，不錯不錯，到底是我生的，這模樣怎么看都差不到哪去！

我敢說，咱們喜子這臉蛋啊，十里八鄉(xiāng)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低頭掃地的羅福田對媳婦的言聽計從，幾十年來己經(jīng)習(xí)慣了，聞言趕緊諂媚地附和奉承著：“那是那是，絕對扒不出第二個！

絕對的！

想當(dāng)年媳婦你可是咱們這一帶出名的俊俏姑娘！

雖然我丑了點(diǎn)，好在閨女長得隨你！

嘿嘿，今兒這一上門，保準(zhǔn)周家少爺能相中她，到時候親事成了，咱閨女可就是周家少奶奶啦！”

喜子脖子前傾，看向缺了個角的破銅鏡里自己的臉，懵懂的心里不太明白為什么別的姑娘都是媒人上門提親，而自己卻是被母親帶去男方家，她隱隱覺得不太合適，可是自己一首乖巧聽話慣了，反正爹娘總是疼自己的，母親都舍得把她出嫁時穿過的，壓箱底的衣服翻出來讓她穿上，人靠衣裝馬靠鞍，自己確實(shí)比平時更明艷動人了。

她溫順地按下了心里的不解，一切聽爹**安排。

又黑又亮的辮子梳好了，花二姑仔細(xì)看了看，心滿意足地拉起女兒的手往外走：“嗯，妥當(dāng)了！

這破銅鏡照不完全身，閨女跟我走，去水井邊照照，你自己去看看你今天被娘打扮得多好看！”

水井里的水冒著絲絲白汽，緩緩從石壁下掏空的半月型井洞里流出來，流進(jìn)村里人洗衣服的正方形蓄水池里，明晃晃的井水清澈見底，花二姑牽著喜子走過來，井水中赫然出現(xiàn)一個綁著粗辮子，身著紅花襖子，明目皓齒，身形婀娜多姿的影子，微風(fēng)拂過，水面漾開淺淺的波紋，亭亭玉立的俏姑娘在水中鮮活起來！

花二姑看著花朵似的女兒，笑得合不攏嘴。

羅福田背著一背簍木炭，提著竹籃走出來，關(guān)上門，提高聲音催促著婆娘：“看時辰差不多了，別磨蹭了，我去把木炭放木輪車上，咱們趕緊出發(fā)吧。”

花二姑也覺得井臺邊濕氣有點(diǎn)重，接過丈夫遞來的藍(lán)色碎花布蓋著的竹籃，一把扯起女兒的手：“走吧，別在這待久了露水濕了頭發(fā)。

跟娘親去鎮(zhèn)上周家走一趟去。

今兒周家少爺生辰，論到親戚關(guān)系，他也算你表哥，你回頭見到他別拘束，大大方方的，說不定這事就成了。”

“表哥？

怎么從來沒有見過呀？

我還以為我就田表哥一個哥哥呢…”喜子羞澀地跟上母親的步伐，歪過頭，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問。

花二姑腳下頓了頓，遲疑了一下：“呃，周家有錢，平時看不上咱們窮家小戶的，所以沒來往過。

不過，他親娘確實(shí)是我的親姐姐。

所以，今兒咱們這親戚走動得也算名正言順。”

羅福田拉著木輪車過來，木輪車尾放著他剛才背的木炭，車頭放了兩個小板凳，他彎著腰，雙手緊握車柄，待母女倆小心翼翼爬上了車，扶著車欄坐到板凳上后，才首起身子慢慢啟動輪子離去。

木輪車緩緩遠(yuǎn)去后喜子家隔壁的窗戶才“啪”地推開，一個包著頭巾，圓臉大眼的中年婦女探出頭，嘴一癟，滿臉不屑：“我呸！

還表哥呢？

人家眼里有這門親戚么？

真虧她說得出口！

哼！”

“吱呀”一聲，另一家緊閉的房門也打開了，好奇的聲音響起來：“黃嫂子，花二姑這是去打什么主意？”

“還能干啥？

想把女兒嫁進(jìn)周家唄！

也不看看自己家窮成啥樣！

周家能看上她們？

胡二姐，喜子是個好姑**，許給你家虎子還差不多，你可歡喜這個兒媳婦？”

黃嫂子“呸”地吐出幾顆瓜子殼，滿臉八卦地笑著。

推門出來的胡二姐端著洗衣盆往井邊走去，聞言頭搖得像撥浪鼓：“可別！

可別！

我們家可惹不起花二姑那母老虎！

喜丫頭再好也沒用，攤上她那個精成猴的娘親，估計一般人都得躲遠(yuǎn)遠(yuǎn)地。”

“精成猴又咋滴？

當(dāng)年還不是栽她自己親姐姐手里？”

黃嫂子看看西周無人，壓低聲音道：“你不知道吧？

聽說當(dāng)年周老爺一開始是準(zhǔn)備納她為妾的，可是不知怎么的，快進(jìn)門的前幾天，她好好的眼睛就被傷了，毀了容，變成***被抬進(jìn)去做了姨娘，替周家生了個獨(dú)苗苗少爺。

花二姑慪氣，尋死覓活地去投河呢，好巧不巧的被羅福田救起來，昏迷中，濕透的身子被羅福田抱回家，救活后就嫁過來了，這才便宜了窮得叮當(dāng)響的羅福田。”

“啊？

當(dāng)年還有這檔子事？

關(guān)她親姐姐啥事？”

胡二姐驚訝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