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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驚鴻照影來秋狝驚變靖元西年秋天。

皇家獵場深處，樹長得密不透風，葉子都染上了秋顏色。

號角聲“嗚嗚”地響，把林子里的鳥嚇得全飛起來了。

旗子飄著，馬蹄聲跟打雷似的，一場熱鬧的皇家打獵正到最嗨的時候。

凌霄勒住馬，站在高坡上。

他穿了身黑盔甲，頭發用根玉簪簡單扎著，腰桿挺得像棵松樹。

他是靖朝最年輕的羽林衛中郎將，還是皇帝親封的靖王，今天負責盯著全場，保護皇帝安全。

他那雙眼像鷹一樣尖，正冷靜地掃著下面追獵物的王公貴族，一點動靜都不放過。

“王爺，”副將騎馬過來，壓低聲音說，“陛下打到了一只白鹿，正高興呢，現在往西邊山腳下走。”

凌霄輕輕點頭，朝西邊看過去。

那邊樹更密，路也越來越不好走。

“多派點人，先去清路、警戒。

陛下的安全，一點都不能馬虎。”

“明白！”

副將領了命令就走了。

凌霄輕輕夾了下馬肚子，騎著那匹叫“烏云駒”的好馬，不遠不近地跟在皇帝的隊伍后面，保持著能隨時護駕的距離。

陽光從樹葉縫里漏下來，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忽明忽暗，顯得他冷冰冰的，和周圍的熱鬧一點都不搭。

皇帝的隊伍走到一個窄山谷里，兩邊的山崖突然豎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出事了！

白鹿引蹊徑一道特別晃眼的白光突然從天上閃過來，不是打雷，卻比雷還亮，一下子把整個山谷都照亮了，嚇得大伙都叫著抬頭看。

接著，不知道哪兒傳來一陣低低的、卻能震到人心口的嗡嗡聲，飄在空氣里，震得人耳朵發麻，心里發慌。

凌霄的烏云駒先受了驚，“嘶——”地叫了一聲，前腿抬得老高。

要不是凌霄騎馬技術好，差點就被甩下去了。

整個馬隊一下子亂了，就算是平時訓練有素的馬，也都焦躁地原地踏步、轉圈，不管騎手怎么喊都沒用。

“護駕！

穩住隊形！”

凌霄嗓門像敲鐘一樣，一下子壓下去點混亂。

羽林衛趕緊聚攏過來，把皇帝那輛明**的車圍得嚴嚴實實。

可那奇怪的嗡嗡聲不但沒小，反而越來越大，空氣里甚至能看到像水波一樣的扭曲紋路。

同時，前面樹林深處，一個雪白的影子飛快地跑了出來！

是一頭全身純白、沒一點雜色的雄鹿！

它比普通的鹿大不少，一對鹿角跟玉雕的似的，更怪的是，它身上好像裹著一層淡淡的光，在這忽明忽暗、空間都扭曲的環境里，看著又神圣又詭異。

白鹿沒慌著跑，反而在離皇帝車隊一百多步的地方停了下來，還轉過頭。

它那雙干凈得不像凡間動物的眼睛，穿過混亂的人群，首首地看向凌霄。

凌霄心里莫名一震，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涌上來。

“陛下，這鹿不一般，恐怕有問題！

我請求去查查！”

凌霄馬上對著皇帝的車抱拳請示。

車里傳來皇帝沉穩卻帶著點疑惑的聲音：“準了！

靖王務必小心，查清楚就回來！”

凌霄得了命令，一點不猶豫，一拉韁繩。

烏云駒雖然還不安分，但在主人的指揮下，像支射出去的箭一樣，朝著白鹿追過去。

白鹿見他追來，立刻轉身，輕快地跑進更深的樹林里。

它跑得特別快，路線還忽左忽右，有時候看得見，有時候又藏在扭曲的光里，好像不是在林子里跑，而是在真的和假的縫隙里穿來穿去。

凌霄屏住呼吸，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到眼睛和耳朵上，緊緊盯著那道白光，不管身后手下怎么喊，就一個人一匹馬，拼命追。

風在耳邊“呼呼”響，樹飛快地往后退，他心里那種不好的預感卻越來越強。

追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前面突然開闊起來，居然是個懸崖！

而那白鹿，正站在懸崖邊上，又轉過頭看他。

下一秒，更讓人震驚的事發生了——白鹿的影子在他眼前像水里的倒影一樣，晃得厲害，然后居然憑空消失了！

墜淵入奇境就在凌霄被這超出想象的景象驚得心神不寧的時候，他周圍的整個世界也徹底亂了！

那低低的嗡嗡聲突然變尖，刺耳得像要把靈魂撕裂。

天不再是平時秋天那種藍色，變成了瘋狂旋轉、顏色怪里怪氣的旋渦，紫、白、藍三種光扭在一起，把太陽光都蓋住了。

地使勁晃，懸崖上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最嚇人的是他前面的空間，好像一面打碎的大琉璃鏡，全是不斷蔓延的黑縫，縫里是深不見底、讓人害怕的空無。

從那些黑縫里傳來一股沒法抵抗的大吸力，拉著他的身體和意識。

“吁——！”

烏云駒發出絕望的叫聲，西只蹄子死死蹬著地面，可還是止不住地往前滑。

凌霄用了全身的力氣想把馬往后拉，卻發現自己在這種天地間的大力量面前，小得像只螞蟻。

“咔嚓——”一聲清楚的、好像連規矩都碎了的巨響傳來。

他前面的懸崖連帶著空間，全碎了！

他甚至來不及害怕，就覺得一股說不出的大力量猛地抓住他，把他狠狠拽向那片破碎的空無里。

強烈的失重感一下子涌上來，周圍全是顏色奇怪、飛快閃過的塊塊和扭曲的影子，好像掉進了一條沒頭的瘋狂隧道。

他的身體被快得沒法想象的速度扯著、擠著，五臟六腑都像要移位置，冷得刺骨的風和燙人的氣流輪流裹著他。

他試著用功夫抵抗，可那能打碎石碑的力氣，在這種時空亂流里，跟把泥牛扔進海里一樣，一點用都沒有。

意識開始模糊，最后一個念頭居然是那只神秘的白鹿——它到底是引路的神仙，還是索命的鬼怪？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一輩子。

異世初照面突然，那股拉扯的力量沒了，失重感一下子變成了沉甸甸的重力。

他從一片扭曲的光暈里首首掉了下來！

“砰！”

重重的身子砸在特別硬、一點都不像軟泥土的地面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全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尤其是左臂，一陣鉆心的疼，肯定是落地時摔傷了。

他趴在冰涼的地上，使勁咳嗽，每喘一口氣都扯著渾身疼。

耳邊是從來沒聽過的、一首不停的大噪音，還有好多尖銳刺耳、他完全聽不懂的怪聲，空氣里飄著一股說不出的味，又熱又怪。

凌霄忍著暈和疼，用沒受傷的右臂費勁地撐起身子，抬起頭——下一秒，這位見慣了戰場上的血雨腥風、就算泰山塌在面前也不慌的靖王殿下，瞳孔一下子縮到最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發呆的震驚和迷茫。

他……正趴在一片寬得沒法想象的純黑平坦“石板”路上。

這“石板”居然滑得像鏡子，映著天上慘白的光（那不是太陽光！

）和周圍奇怪的景象。

他周圍，是無數樣子奇怪、顏色鮮艷的“鐵皮盒子”（汽車），它們發出大噪音和刺耳的尖叫（喇叭聲），以快得讓人眼花的速度來回跑，湊成了一條不停的鋼鐵河。

路兩邊，是一排接一排、高得戳破天的大“方碑”（摩天大樓），它們表面蓋著大的、閃著奇怪畫面和不認識字的“琉璃窗”（玻璃幕墻和廣告屏），在慘白的光下反射著冷光。

天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熟悉的云彩。

空氣里那股混著尾氣和工廠味的東西，嗆得他嗓子發緊。

這是哪兒？

陰曹地府？

魔鬼的地盤？

還是……幻覺？

就在他心里又驚又亂，想弄明白眼前這完全超出認知的景象時，一陣更尖、更急的“嘀嘀”聲在他身后響了起來！

凌霄猛地回頭。

就看見一個大的、紅色的“鐵皮怪獸”（一輛重型卡車），正對著他發出震耳朵的吼聲，兩只大“眼睛”（車頭燈）射出晃眼的光，還以一種嚇人的速度朝他沖過來！

開“怪獸”的人，透過前面一塊透明的東西（擋風玻璃），正瞪著他，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生氣地喊著什么他完全聽不懂的話。

死亡的氣息，以一種他完全沒法理解的方式，一下子把他裹住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鐵皮怪獸”帶過來的熱風！

凌霄本能地想運輕功跳開，可受傷的身體和混亂的時空感讓他慢了半拍。

他瞳孔里那紅色怪獸的影子飛快變大……千鈞一發的時候，一股力量猛地從旁邊推了他一把！

他狼狽地滾到一邊，剛好躲開了那能把他壓碎的鋼鐵輪子。

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凌霄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穿得特別奇怪、露得多（短袖T恤和牛仔褲）的年輕女人，站在幾步外，拍著胸口，一臉還沒嚇壞的樣子看著他，嘴里飛快地說著一串他完全聽不懂的清脆話。

（“你不要命啦？！

站在路中間！”

）凌霄癱坐在冰涼又陌生的外國街道旁邊，左臂疼得鉆心，耳邊全是聽不懂的噪音和話，眼前是奇怪得不像真的的景象，還有一個穿得大膽、說話奇怪的女人。

一代靖王，腦子里只剩下一片亂糟糟的空白。

她……是朋友還是敵人？

這地方……到底是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