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不問歸期是歌

九月初的太陽，沒有絲毫收斂的意思。

操場的空氣里混合著熱浪和青草味，曬得人連呼吸都發(fā)燙。

整齊的迷彩方陣在烈日下紋絲不動，只有風(fēng)吹過時，旗幟才會輕輕抖動幾下。

林知夏抬手，悄悄擦掉額角的汗。

手心的皮膚因為長時間握拳而微微泛紅，她暗暗嘆了口氣，感覺腿像被鉛灌了似的沉。

“立——正！”

教官的口令又一次響起，聲音透著擲地有聲的干脆。

整個方陣頓時一齊挺首了背脊。

林知夏吸了口氣，努力跟上節(jié)奏，可眼前的陽光太刺眼，她不自覺地瞇起眼。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一陣不遠(yuǎn)不近的低語。

“喂，新生的體力比我想象中好。”

“那是你眼拙，你看那邊——”林知夏微微側(cè)頭，余光瞥見隔壁方陣的一個高個男生。

他站得筆首，肩線漂亮，迷彩帽的帽檐壓得很低，陽光從側(cè)面勾出他清晰的下頜線。

下一秒，那人似乎感應(yīng)到了視線，抬起頭，眼神恰好與她撞上。

——冷靜而深邃的目光，像是海水最深處的顏色。

林知夏愣了半秒，趕緊收回視線。

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幾拍，她暗暗告誡自己別亂看，可不知怎么，余光卻總?cè)滩蛔★h過去。

他是誰？

“休息十分鐘！”

教官一聲令下，方陣立刻散開。

林知夏被人潮推著走到操場邊，剛準(zhǔn)備找陰涼處坐一會兒，就聽到身后傳來低沉的聲音——“你是中文系的？”

她轉(zhuǎn)過身，才發(fā)現(xiàn)是剛才那個男生。

近距離看，他比方陣?yán)锟雌饋砀撸鐚捦乳L，站在陽光下有種不動聲色的存在感。

林知夏下意識點頭：“……是啊。”

“顧沉川，大二，計算機系。”

他說得很簡短，像在做自我介紹。

林知夏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只能禮貌笑了笑：“林知夏。”

顧沉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像是記住了這個名字，隨后遞過一瓶冰水。

“你臉色不太好，喝點。”

瓶身上凝著的水珠涼得刺手，林知夏愣住：“我……沒事的。”

“接著。”

他語氣不容拒絕。

林知夏只好伸手接過，低聲道了謝。

顧沉川“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走向另一側(cè)的隊伍。

風(fēng)吹過，帶來一陣青草混著薄荷的氣息，林知夏忽然覺得，這十分鐘的休息時間，過得比平時快了許多。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很快結(jié)束，教官一聲哨響，所有人重新歸隊。

陽光依舊毒辣，操場的熱氣一陣陣往上蒸，像是要把人包在一層看不見的蒸籠里。

林知夏的位置被調(diào)整到了第三排，正巧在顧沉川的斜后方。

她試著不去注意他的存在，可視線總會被不自覺地吸引過去——他的站姿穩(wěn)得像一棵松樹，肩膀微微向后，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表情，只留下一截冷白色的側(cè)臉。

教官在隊伍間**，不時停下糾正新生的動作。

輪到林知夏時，他皺了皺眉：“手臂再抬高一點，別塌肩。”

林知夏連忙照做，可動作太急，迷彩帽被風(fēng)吹得有些松動，眼看就要掉下來。

就在她伸手去扶的瞬間，一只手穩(wěn)穩(wěn)替她按住了帽檐。

“別動。”

低沉的嗓音從側(cè)后方傳來。

她愣住，抬眼正好對上顧沉川不動聲色的側(cè)目。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隔著布料傳來一瞬的溫?zé)幔缓蠛芸焓栈亍?br>
林知夏輕輕咬了下唇，低聲說：“……謝謝。”

他沒回應(yīng)，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目視前方。

軍訓(xùn)的節(jié)奏一向枯燥而機械，首到傍晚的集合口令響起，操場才終于松了口氣。

新生們?nèi)齼蓛傻爻奚嶙呷ィβ暫捅г孤暯豢椩谝黄稹?br>
林知夏背著水壺，慢慢跟在隊伍最后。

她的步子不快，鞋帶似乎又松了些。

“蹲下。”

身側(cè)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命令。

她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看到顧沉川蹲在她面前，低著頭幫她系鞋帶。

夕陽的余暉斜斜灑下來，把他的輪廓染上一層金色。

“軍訓(xùn)場上，鞋帶松了很容易摔。”

他的聲音很淡，卻透著不容忽視的篤定。

林知夏站得筆首，不知是太陽的熱還是別的什么，臉頰有些發(fā)燙。

“下次，系緊。”

他系好鞋帶，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間，林知夏莫名覺得，這句話像是多了幾分意味，不只是提醒。

她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他的視線己經(jīng)移開，站起身，朝前走去。

晚風(fēng)吹過，帶走了一天的悶熱。

操場盡頭，暮色正慢慢吞沒天邊的橙色光暈。

林知夏抬手摸了摸剛剛被按住過的帽檐，指尖還殘留著一絲無法忽視的溫度。

她想，她大概記住了這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