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再給我一次生命

寒風裹挾著細雪，像砂紙般刮擦著窗玻璃，醫院走廊盡頭的掛鐘被寒氣凍得滴答作響。

這年的冬天比往屆都冷。

夏小小蜷縮在藍白條紋的病床上，消毒水味滲進每一個角落，連呼吸都帶著苦澀。

護士們總說等她病好了，就能回家，但每次追問，她們的目光總會下意識瞥向別處。

十幾年來，窗外的梧桐樹綠了又黃，夏小小漸漸明白，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或許就是最**的答案。

她的病歷本被鎖在醫生辦公室的抽屜里，像藏著一個永遠解不開的謎題。

小小是這所醫院里年紀最小的病人，但她的病房總飄著槐花香氣——那是小翠護士偷偷帶進來的。

作為醫院里最小的病患，她的床欄總掛著不同顏色的便利貼，記錄著護士們悄悄留下的糖果和手繪漫畫。

小翠是最特別的。

每天晚上，她總會抱著各種各樣的書本推**門，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滑動，教夏小小辨認"星星""大海"這些遙不可及的詞匯。

在醫院的時光很漫長，小小無聊的時候就喜歡趴在窗戶上，透過玻璃感受陽光的味道。

她的窗口正好對準了不遠處的一個廢舊操場，小小猜測，這所醫院以前可能是所學校吧，或許自己也算是上過學了？

那夜的月光被云層咬得支離破碎，消毒水味混著窗外潮濕的泥土氣息涌進病房。

夏小小在鎮痛劑殘留的昏沉里掙扎著睜開眼，朦朧間聽見走廊傳來的對話。

“護士，我的女兒……還能活多久？”

“抱歉先生，我們也不太確定，不過之前楊醫生說她最多活不過10歲，但現在她己經17了。”

……小小是由父親一手帶大的，母親在生她時就因難產去世了。

小小清楚，她永遠不知道她的明天是否會來臨，每一年生日，她都只會許下一個愿望——活到下一年。

晨光爬上輸液架時，夏小小又數了一遍日歷。

紅筆圈出的"2月28日"在白紙上格外刺眼，距離這個日子只剩六十個晝夜。

消毒水味里漂浮著細碎的期待，她反復摩挲著玻璃罐里的4748顆星星——那是她從4歲起，每天為自己折的生命刻度。

父親曾對她說過，只要她滿了18歲病就會好了，她就可以像其他正常孩子一樣，不，到時候應該說她是個大人了。

2024年12月30日下午6點41分，小小暈倒了。

當她再次醒來己經到了手術臺上。

這幾日突如其來的眩暈成了常客，方才還盯著窗外踢足球的孩子，下一秒就墜入黑暗旋渦。

推回病房的顛簸里，她費力轉動眼珠，看見自己映在走廊玻璃上的倒影，青灰色的頭皮在冷光燈下泛著慘白的光。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父親帶著一身夜露的氣息走進來。

他眼角的血絲比窗外的夜色更濃重，卻仍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爸爸，我怎么了？”

“乖，沒事的，你很好。”

“……”小小知道，爸爸撒謊了，這幾天深夜醒來，她總能聽見走廊上爸爸偷偷地抽泣聲，她其實猜測到了自己的病情己經開始惡化，畢竟這是她的身體，怎么會不清楚呢？

小小笑著看著父親，臉頰露出兩顆甜甜的酒窩。

“爸爸，放心吧，我一定會沒事的，畢竟我馬上就要到18歲了哦。”

“好，爸爸一首都很相信你。”

父親笑了，他緩緩站起身，用粗糙的大手輕輕地給她蓋好被子。

“睡吧。”

“嗯，爸爸……明天見。”

在小小的記憶里其實很少能見到父親，自從她進了醫院以后，父親就變得非常忙碌，在她西五歲時，她還會哭著問小翠爸爸是不是不要她了，長大后她就再也沒問過，因為她知道爸爸是在外面拼命賺錢為了給她治病。

爸爸走后，小小將整個腦袋埋進了被窩里，終于，她抑制不住了，她崩潰大哭了起來。

“我還想活呀！

我還沒有長大，還沒來得及孝順父親，還沒有談過戀愛，還沒有見過大海，還沒有環游世界……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沒做……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在廣袤無垠的世界面前，人類的生命顯得如此渺小。

2025年2月27日晚上10點31分，小小因腦內大出血被推入手術室。

無影燈將手術臺照得亮如白晝，手術室內一片寂靜，只有儀器發出的輕微嘀嘀聲。

不知道昏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聽見了外面的哭泣聲，她終于明白，那些藏在童話書里的溫柔，終究抵不過命運冰冷的判決書，自己終究沒能活過17歲。

咚2025年2月28日0：00小小許下了這一生最后一個生日愿望：“請上天再給我一次生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