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家的家事
趙老蔫,趙青以及二姐三人回到家,那個報信的女人,他大**的妹子己經走了。
可院子里那股子惶惶不安的氣息,卻像潑出去的臟水,滲進了土里,一時半會兒散不干凈。
趙青他娘,一個常年圍著鍋臺轉、身子有些佝僂的婦人,常年病懨懨的,全村婦女都羨慕她,說她是個有福氣的女人,自從結婚以后一天都沒下過田,而且每天在家里,每天早上必須沖泡一杯雞蛋茶,下午三點左右又準時一碗泡馓子。
“馓子”是蘇北當地一種特色油炸面食。
此刻,趙青他娘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神有些慌亂。
見到他們回來,她忙站起身,聲音帶著顫音問:“咋回事啊,到底出啥事了?
到底是不是二翠和他大**?”
趙老蔫擺了擺手,“沒啥大事,你別操心?!?br>
趙青則徑首走向廚房,他知道娘這會兒肯定想吃泡馓子了。
他熟練地從櫥柜里拿出馓子,這馓子金黃酥脆,散發著**的香氣。
他燒了一壺開水,將馓子掰成小段放進大碗里,再澆上滾燙的開水,撒上些許白糖。
不一會兒,一碗泡馓子就做好了。
趙青端著碗走到娘面前,“娘,吃點泡馓子,別慌?!?br>
他娘接過碗,喝了一口,臉上的慌亂漸漸褪去,“還是我兒子貼心?!?br>
趙老蔫看著這一幕,也跟著坐在一旁,一家人暫時忘卻了院子里那股惶惶不安的氣息,沉浸在泡馓子的溫暖中。
趙青則站在堂屋門口,風卷著地上的塵土打旋,吹得他瞇起了那只正常的眼,那只暴突的眼卻依舊瞪著,望著西邊。
賽場那邊似乎隱隱傳來些喧鬧,聽不真切,卻又像針一樣扎在人的耳膜上。
大**,一想到大**,趙青又想到死去的大姐,雖然剛剛己經對質過了,不是大**所為,但是趙青還是心里有種不安感。
大姐走的時候,他又想起大姐了。
那也是個冬天,比現在還要冷。
等接到通知說大姐不行了,全家人趕到大**家時,大姐被人從醫院剛抬回家,身子己經僵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白得像窗戶紙上蒙的霜。
她婆婆撲在棺材上,哭得暈過去兩三回,嗓子都嚎啞了。
公公蹲在靈堂門口,大口大口**煙袋鍋子,大**幾個弟弟妹妹則忙碌著燒茶,倒水,搬凳子,接待來看望的鄉里鄉親。
而大**呢?
那個“一表人才”的**,穿著一身孝,跪在靈前,低著頭,別人拉都拉不起來。
村里人來吊唁,誰不夸他一句“有情有義”,誰不嘆一聲“苦了他了”。
那時候,趙青看著**那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心里甚至有過一絲同情,覺得大姐嫁給他,雖然命短,總算沒嫁錯人。
可是,現在大姐沒了,那副傷心樣子,怕是裝出來給人看的!
“月子里……**……大出血……”這幾個字眼,像毒蛇一樣,又一次鉆進趙青的腦子里。
這是大姐的死因,是趙家心里一道不敢碰的膿瘡。
當初事情傳開,村里人表面同情,背地里沒少嚼舌頭,說大姐不懂事,不知輕重,甚至有些老封建的老**,暗戳戳地說大姐“不檢點”,“勾引男人”,才遭了報應。
為這個,趙老蔫在村里抬不起頭了好一陣,全家人都是出門都繞著人走。
好不容易,時間把這事的影子沖淡了些。
可是今天,他妹妹竟然抱著還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孩子上門說三道西,還把二姐給扯上了。
“個殺千刀的,毀了大巧,又想來禍害二翠?!?br>
趙青他娘吃完馓子,終于緩過勁來,開始低聲咒罵,“……如果他敢禍害二翠……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跟他拼了……如果真是二翠,讓我們老趙家的臉往哪兒擱啊……”她小聲嘀咕著。
趙青煩躁地吼了一句:“別嘀咕了,剛剛找看社房的老王頭對質過了,不是大**和二姐?!?br>
他娘被他一吼,嚇得噤了聲,剛剛還有點憤憤的臉色一下子又舒展開了。
趙青轉身走進堂屋,屋里沒點燈,黑黢黢的。
他仿佛又看見大姐出嫁前的樣子。
大姐長得隨娘,不算頂漂亮,但性子溫順,手腳勤快。
沒出嫁時,家里的飯大多是她做,衣裳也是她洗。
她還會用彩色的線,在鞋墊上繡出好看的花樣子。
她出嫁那天,穿著紅嫁衣,臉上帶著羞怯和憧憬。
那時候,他這只“暴突眼”站在人群里,看著姐姐,心里也是有過一絲模糊的祝福的。
誰能想到,那紅嫁衣,最后會變成一身素縞。
“月子里……”趙青喃喃自語。
他不懂女人家的事,但也隱約知道,那是女人最脆弱、最需要將息的時候。
大**,那個讀過高中、被認為知書達理的人,難道不懂?
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把大姐的命當回事?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漸漸的漸漸的涌遍全身。
大**風波己經過去好幾天了。
一天中午,趙老蔫剛從村支部出來,準備去村上袁富貴家看看他家孩子上學事落實好了沒有,剛走到大門口,就聽見院子里傳來嘈雜聲。
趙老蔫本想敲門進去,走到門口就聽見有幾個鄰居在議論。
“嘖嘖,真沒看出來……二翠那丫頭,膽子也忒大了!
她爹**知道了,還不得氣死?”
“一個鰥夫,一個沒出閣的姑娘,還是大**和小姨子,干出這種事……傷風敗俗?。 ?br>
那些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飄出院子里。
趙老蔫一聽火冒三丈的一腳踢開院子大門。
“你們這群吃飽撐得,到處亂嚼舌根。
睜眼說瞎話,你們看到了嗎?”
幾個鄰居大媽們嚇得腿都軟了,嘴巴哆嗦,不敢再出聲。
“問你們話呢,怎么不說啦?
告訴我,你們誰看到了?”
“她叔,你別生氣,既然村里都傳開了,而且大家都知道了,就你家全家還蒙在鼓里,老王頭看得真真的?!?br>
“那那個老師不是說是二柱和張寡婦嗎?”
“是你家二翠怕是你打死她,特地找人家過去騙你的?!?br>
“你們幾個說話要負責任?!?br>
趙老蔫說完,氣急敗壞的轉身快步走回家。
趙老蔫氣得顫抖著身子,一把推開家里大門,站在院子中央大聲吆喝:“二翠,你給我滾出來。”
這時,二翠知道事情捂不住了,顫顫巍巍的從房間里慢吞吞的走出來。
二翠低著頭,雙手揪著衣角,走到趙老蔫面前,撲通一聲跪下,眼淚奪眶而出。
“爹,娘,我錯了?!?br>
她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悔恨。
趙老蔫氣得揚起手,卻終究沒有落下。
“你讓咱家的臉往哪擱!”
他氣得渾身發抖。
趙青娘在一旁抹著眼淚,唉聲嘆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大**竟然來了。
他走進院子,看到這一幕,也撲通一聲跪下。
“爹,娘,是我的錯,我沒管住自己?!?br>
他低著頭,聲音帶著愧疚。
趙青怒目圓睜,上前就要動手,被趙老蔫攔住。
“都別鬧了!”
趙老蔫深吸一口氣,“現在說這些都晚了,二翠,你說,你打算咋辦?”
二翠抽泣著說:“爹,我知道錯了。”
趙青娘哭著說:“這可咋整啊,這傳出去,咱一家還咋做人?!?br>
大**咬咬牙,“爹,娘,我會負責,我娶二翠。”
趙老蔫皺著眉頭,“你這話說得輕巧,你讓二翠以后咋過,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二翠抬起頭,淚眼婆娑,“爹,娘,我愿意跟**在一起,我不后悔。”
趙青急了,“姐都沒了多久,你倆干出這事兒,你讓姐死不瞑目啊!”
大**低著頭,“我知道我對不起大巧,但我和二翠是真心的?!?br>
就在這時,外面沖進一個人,是大**的妹子。
她指著二翠罵道:“你個不要臉的,勾引我哥,我今天跟你沒完!”
說著就要撲上去廝打,趙青趕緊攔住。
趙老蔫怒喝:“都別鬧了,這事兒得從長計議?!?br>
院子里一時間安靜下來,眾人都等著趙老蔫做決定,而這決定,又將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可院子里那股子惶惶不安的氣息,卻像潑出去的臟水,滲進了土里,一時半會兒散不干凈。
趙青他娘,一個常年圍著鍋臺轉、身子有些佝僂的婦人,常年病懨懨的,全村婦女都羨慕她,說她是個有福氣的女人,自從結婚以后一天都沒下過田,而且每天在家里,每天早上必須沖泡一杯雞蛋茶,下午三點左右又準時一碗泡馓子。
“馓子”是蘇北當地一種特色油炸面食。
此刻,趙青他娘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神有些慌亂。
見到他們回來,她忙站起身,聲音帶著顫音問:“咋回事啊,到底出啥事了?
到底是不是二翠和他大**?”
趙老蔫擺了擺手,“沒啥大事,你別操心?!?br>
趙青則徑首走向廚房,他知道娘這會兒肯定想吃泡馓子了。
他熟練地從櫥柜里拿出馓子,這馓子金黃酥脆,散發著**的香氣。
他燒了一壺開水,將馓子掰成小段放進大碗里,再澆上滾燙的開水,撒上些許白糖。
不一會兒,一碗泡馓子就做好了。
趙青端著碗走到娘面前,“娘,吃點泡馓子,別慌?!?br>
他娘接過碗,喝了一口,臉上的慌亂漸漸褪去,“還是我兒子貼心?!?br>
趙老蔫看著這一幕,也跟著坐在一旁,一家人暫時忘卻了院子里那股惶惶不安的氣息,沉浸在泡馓子的溫暖中。
趙青則站在堂屋門口,風卷著地上的塵土打旋,吹得他瞇起了那只正常的眼,那只暴突的眼卻依舊瞪著,望著西邊。
賽場那邊似乎隱隱傳來些喧鬧,聽不真切,卻又像針一樣扎在人的耳膜上。
大**,一想到大**,趙青又想到死去的大姐,雖然剛剛己經對質過了,不是大**所為,但是趙青還是心里有種不安感。
大姐走的時候,他又想起大姐了。
那也是個冬天,比現在還要冷。
等接到通知說大姐不行了,全家人趕到大**家時,大姐被人從醫院剛抬回家,身子己經僵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白得像窗戶紙上蒙的霜。
她婆婆撲在棺材上,哭得暈過去兩三回,嗓子都嚎啞了。
公公蹲在靈堂門口,大口大口**煙袋鍋子,大**幾個弟弟妹妹則忙碌著燒茶,倒水,搬凳子,接待來看望的鄉里鄉親。
而大**呢?
那個“一表人才”的**,穿著一身孝,跪在靈前,低著頭,別人拉都拉不起來。
村里人來吊唁,誰不夸他一句“有情有義”,誰不嘆一聲“苦了他了”。
那時候,趙青看著**那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心里甚至有過一絲同情,覺得大姐嫁給他,雖然命短,總算沒嫁錯人。
可是,現在大姐沒了,那副傷心樣子,怕是裝出來給人看的!
“月子里……**……大出血……”這幾個字眼,像毒蛇一樣,又一次鉆進趙青的腦子里。
這是大姐的死因,是趙家心里一道不敢碰的膿瘡。
當初事情傳開,村里人表面同情,背地里沒少嚼舌頭,說大姐不懂事,不知輕重,甚至有些老封建的老**,暗戳戳地說大姐“不檢點”,“勾引男人”,才遭了報應。
為這個,趙老蔫在村里抬不起頭了好一陣,全家人都是出門都繞著人走。
好不容易,時間把這事的影子沖淡了些。
可是今天,他妹妹竟然抱著還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孩子上門說三道西,還把二姐給扯上了。
“個殺千刀的,毀了大巧,又想來禍害二翠?!?br>
趙青他娘吃完馓子,終于緩過勁來,開始低聲咒罵,“……如果他敢禍害二翠……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跟他拼了……如果真是二翠,讓我們老趙家的臉往哪兒擱啊……”她小聲嘀咕著。
趙青煩躁地吼了一句:“別嘀咕了,剛剛找看社房的老王頭對質過了,不是大**和二姐?!?br>
他娘被他一吼,嚇得噤了聲,剛剛還有點憤憤的臉色一下子又舒展開了。
趙青轉身走進堂屋,屋里沒點燈,黑黢黢的。
他仿佛又看見大姐出嫁前的樣子。
大姐長得隨娘,不算頂漂亮,但性子溫順,手腳勤快。
沒出嫁時,家里的飯大多是她做,衣裳也是她洗。
她還會用彩色的線,在鞋墊上繡出好看的花樣子。
她出嫁那天,穿著紅嫁衣,臉上帶著羞怯和憧憬。
那時候,他這只“暴突眼”站在人群里,看著姐姐,心里也是有過一絲模糊的祝福的。
誰能想到,那紅嫁衣,最后會變成一身素縞。
“月子里……”趙青喃喃自語。
他不懂女人家的事,但也隱約知道,那是女人最脆弱、最需要將息的時候。
大**,那個讀過高中、被認為知書達理的人,難道不懂?
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把大姐的命當回事?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漸漸的漸漸的涌遍全身。
大**風波己經過去好幾天了。
一天中午,趙老蔫剛從村支部出來,準備去村上袁富貴家看看他家孩子上學事落實好了沒有,剛走到大門口,就聽見院子里傳來嘈雜聲。
趙老蔫本想敲門進去,走到門口就聽見有幾個鄰居在議論。
“嘖嘖,真沒看出來……二翠那丫頭,膽子也忒大了!
她爹**知道了,還不得氣死?”
“一個鰥夫,一個沒出閣的姑娘,還是大**和小姨子,干出這種事……傷風敗俗?。 ?br>
那些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飄出院子里。
趙老蔫一聽火冒三丈的一腳踢開院子大門。
“你們這群吃飽撐得,到處亂嚼舌根。
睜眼說瞎話,你們看到了嗎?”
幾個鄰居大媽們嚇得腿都軟了,嘴巴哆嗦,不敢再出聲。
“問你們話呢,怎么不說啦?
告訴我,你們誰看到了?”
“她叔,你別生氣,既然村里都傳開了,而且大家都知道了,就你家全家還蒙在鼓里,老王頭看得真真的?!?br>
“那那個老師不是說是二柱和張寡婦嗎?”
“是你家二翠怕是你打死她,特地找人家過去騙你的?!?br>
“你們幾個說話要負責任?!?br>
趙老蔫說完,氣急敗壞的轉身快步走回家。
趙老蔫氣得顫抖著身子,一把推開家里大門,站在院子中央大聲吆喝:“二翠,你給我滾出來。”
這時,二翠知道事情捂不住了,顫顫巍巍的從房間里慢吞吞的走出來。
二翠低著頭,雙手揪著衣角,走到趙老蔫面前,撲通一聲跪下,眼淚奪眶而出。
“爹,娘,我錯了?!?br>
她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悔恨。
趙老蔫氣得揚起手,卻終究沒有落下。
“你讓咱家的臉往哪擱!”
他氣得渾身發抖。
趙青娘在一旁抹著眼淚,唉聲嘆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大**竟然來了。
他走進院子,看到這一幕,也撲通一聲跪下。
“爹,娘,是我的錯,我沒管住自己?!?br>
他低著頭,聲音帶著愧疚。
趙青怒目圓睜,上前就要動手,被趙老蔫攔住。
“都別鬧了!”
趙老蔫深吸一口氣,“現在說這些都晚了,二翠,你說,你打算咋辦?”
二翠抽泣著說:“爹,我知道錯了。”
趙青娘哭著說:“這可咋整啊,這傳出去,咱一家還咋做人?!?br>
大**咬咬牙,“爹,娘,我會負責,我娶二翠。”
趙老蔫皺著眉頭,“你這話說得輕巧,你讓二翠以后咋過,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二翠抬起頭,淚眼婆娑,“爹,娘,我愿意跟**在一起,我不后悔。”
趙青急了,“姐都沒了多久,你倆干出這事兒,你讓姐死不瞑目啊!”
大**低著頭,“我知道我對不起大巧,但我和二翠是真心的?!?br>
就在這時,外面沖進一個人,是大**的妹子。
她指著二翠罵道:“你個不要臉的,勾引我哥,我今天跟你沒完!”
說著就要撲上去廝打,趙青趕緊攔住。
趙老蔫怒喝:“都別鬧了,這事兒得從長計議?!?br>
院子里一時間安靜下來,眾人都等著趙老蔫做決定,而這決定,又將改變所有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