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神格之紫金龍魂石
我叫陌玉,生于紫緣谷,長在這片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濃稠紫霧里。
別人聞風喪膽的衍界絕對**,是我五千年來唯一的家。
如果那能算家的話。
谷里的日子,除了和時不時從封印裂縫里爬出來的低級邪祟練練手,就是對著懷里這塊坑坑洼洼、丑得別具一格的紫石頭說話。
首到三年前,我腦子里突然多了個聲音——清冷,驕傲,像冰棱撞在晶石上。
她管自己叫鳳紫。
她說,我們是雙生一體,共用一個魂源,卻裂變出兩道神格。
她是主體,我是副體。
今日,便是我們力量共鳴達到巔峰之時,若能順利融合掌控,便能掙脫這紫緣谷的束縛,得見真正的外面天地。
“屆時,天高海闊,何處去不得?”
鳳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何必困守這腐朽之地?”
我摩挲著懷中溫熱的丑石,它能吸走周遭大部分瘴氣,讓我得以存活。
我看向谷底方向,那里黑霧翻涌,比平日更加躁動不安,三股令人心悸的****即便隔著重重封印,也壓得我心頭沉甸甸的。
“底下那三個老怪物怎么辦?”
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它們要是跑出去,衍界怕是要生靈涂炭。”
鳳紫冷笑,帶著一絲譏誚:“與你何干?
當年將你棄于此地自生自滅時,那些人可曾想過今日?”
話不投機。
但我無法反駁。
深吸一口帶著腥甜的瘴氣,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今日不同以往,雙神格共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在我體內奔流,一股熾烈如驕陽,一股幽深如寒潭,兩股力量在我經脈里瘋狂對沖、碰撞,每一次交鋒都疼得我眼前發黑,幾乎要撕裂我的魂魄。
懷中的丑石愈發滾燙,發出低沉的嗡鳴,試圖穩定我體內暴走的力量。
谷底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巖壁上萬年不化的紫黑色晶石開始簌簌脫落,砸進下方粘稠的毒沼里,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露出巖壁內里血紅色的、仿佛血管般的脈絡——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景象,詭異得不祥。
“就是現在!”
鳳紫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運轉雙神格之力,引導它們,融合它們!
否則你我今日都要被這力量撐爆,魂飛魄散!”
我咬破舌尖,劇痛讓我短暫清醒,逼出一滴心頭精血抹在丑石之上。
剎那間,金紫雙色光芒自我心口猛然炸開,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竟短暫地撕裂了濃稠的紫霧!
幾乎同時——“吼——!!!”
一聲仿佛來自洪荒遠古的咆哮從谷底最深處炸響,震得我雙耳嗡鳴,氣血翻騰!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一聲比一聲暴戾,一聲比一聲狂躁!
“咔嚓……轟隆!”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隨之而來地動山搖的巨響!
谷底那由上古神皇族布下、封印了三頭遠古魔物萬年的神陣,竟在這雙神格共鳴引發的天地規則紊亂瞬間,崩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三道裹挾著滔天怨氣和毀滅氣息的黑影,如同掙脫了牢籠的兇獸,猛地從裂痕中沖出!
它們龐大的身軀攪動著紫霧,所過之處,連那腐蝕性極強的瘴氣都被污染、同化成更漆黑的黏液,淅淅瀝瀝地滴落。
絕望瞬間攫住了我!
完了!
還是讓它們跑出來了!
就在我目眥欲裂,準備拼死阻攔時,情況陡然生變。
那三頭魔物似乎被封印萬年消耗了大量元氣,又或許是剛剛沖破封印耗力過巨,它們并未立刻逃離,反而因為爭先恐后而發生了內訌!
最瘦小、看似最虛弱的那一頭,被另外兩只更龐大的魔物猛地撞開,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踉蹌著栽進了下方一片翻涌著氣泡的毒沼之中!
毒沼立刻像是活了過來般,無數只漆黑的、由怨念和毒液凝聚的手掌伸出,死死纏繞住它,試圖將它拖入深淵。
那魔物瘋狂掙扎,噴吐出腐蝕性的黑炎,卻一時難以脫身。
另外兩只魔物竟毫不理會同伴的困境,甚至趁機加速,化作兩道黑煙,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倉皇逃向谷外!
它們分明是想犧牲這個倒霉同伴來牽制可能存在的追兵!
我的心猛地一跳!
“機會!”
鳳紫的聲音同時在我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急促,“先拿下這個落單的!
或許能逼問出它們逃離的意圖,甚至其他兩個的去向!”
機不可失!
我壓**內依舊翻江倒海的雙神格之力,旋身如電,猛地撲向那片毒沼!
人未至,手中的丑石己率先被我擲出!
“嗡!”
丑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吸力,仿佛一個無底洞。
毒沼里那粘稠腐臭的汁液竟化作一道漩渦,被它瘋狂吞噬吸入!
沼澤水位肉眼可見地下降,很快露出了底下森白的、不知屬于何種巨獸的骸骨。
那被困的魔物失去了沼澤的束縛,剛發出一聲歡愉的嘶鳴,想要躍出,卻猛地對上了我逼近的身影和我手中凝聚的神力光芒!
它驚惶地想要后退,掙扎間,身上繚繞的黑霧短暫散去一瞬——我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魔物布滿腐肉和鱗片的額心,赫然烙印著一個清晰的、雖然有些殘缺卻依舊能辨認的圖案——神皇族禁衛軍特有的火焰纏繞龍槍圖騰!
“神皇族的人?!”
鳳紫在我識海里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難怪能在那封印下支撐萬年而不神魂俱滅……它原本竟是神皇禁衛?!”
這突如其來的發現讓我動作慢了半拍。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遲疑,那魔物渾濁暴戾的眼珠中,竟極其詭異地閃過一絲清明與……急切?
它非但沒有攻擊我,反而猛地伸出一只扭曲的、覆蓋著黑色骨刺的前爪,狠狠**自己腐爛的胸腔里,掏摸著什么!
就在我被他這自殘般的舉動驚住的剎那——“咻!
咻!
咻!”
三道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毫無征兆地襲來!
速度快到極致!
角度刁鉆到封死了我所有可能的退路!
那是三支通體漆黑、唯有箭簇跳躍著幽藍色冰冷火焰的長箭!
箭矢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帶起的陰風讓我神魂都感到刺骨的寒意!
湮魂箭!
而且是冥修族皇室秘傳、專克神魂的頂級殺器!
“小心!”
鳳紫的預警和我自身的本能同時爆發!
我強行扭轉身形,體內雙神格之力被動催谷到極致,懷中的丑石爆發出刺目的紫光,形成一道厚重的光罩護在我身前。
“轟!
轟!
轟!”
三支湮魂箭幾乎是同時狠狠撞在紫金光罩上!
巨大的沖擊力將我震得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后面的巖壁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光罩劇烈閃爍,明滅不定,表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但總算勉強擋住了這**的一擊。
七道如同融入陰影中的黑影,悄無聲息地落下,占據七星方位,將我牢牢圍在中心。
他們全身都籠罩在特制的黑袍中,臉上戴著隔絕神識探查的玄鐵面具。
為首之人,身形高瘦,聲音經過秘法處理,嗡嗡作響,不帶一絲感情:“留下魔物,饒你不死。”
我擦去嘴角血跡,心臟狂跳。
這些人不是沖著我來的,也不是沖著所有魔物來的,他們目標明確——要留下這個落單的、額有神皇印記的魔物!
為什么?
我反手將嗡鳴不止的丑石再次按在那仍在掏摸自己胸腔的魔物身上,試圖強行**它,也試圖汲取它的力量療傷,目光卻死死盯著圍困者:“你們主子沒告訴過你們嗎?
紫緣谷里——”話音未落,第二波襲擊己至!
這一次,來自側翼!
鋪天蓋地的火鴉,嘶鳴著,燃燒著,帶著焚盡八荒的熾熱高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將半個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被炙烤得扭曲,巖壁開始融化,滴落赤紅的琉璃液滴。
火炎界的術法!
而且看這威勢,絕非普通修士所能為!
前有冥修族殺手**,側有火炎界強者猛攻!
這還沒完!
腳下原本堅硬的地面,突然變得如同泥沼般翻涌軟化!
無數只由漆黑水液凝聚而成的鬼手猛地探出,帶著蝕骨腐魂的陰寒咒力,如同毒蛇般纏向我的雙腳腳踝!
水令族的蝕骨咒!
三方勢力!
冥修族、火炎界、水令族!
他們竟像是約好了一般,同時在這紫緣谷深處現身,目標首指我和我手下這頭詭異的魔物!
不,不完全是約好。
我猛地看向那魔物。
它額間的神皇禁衛火焰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斷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它的金色骨骼也在快速被染黑——有人在遠程催動它體內的某種致命禁制!
他們要滅口!
這三方人馬,或許目的不盡相同,但在此刻,他們達成了詭異的默契——絕不能讓這魔物落入我手,絕不能讓它開口說話!
“不是沖魔物來的,更不是沖我!”
鳳紫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他們要的是滅口!
這魔物知道不該知道的秘密!”
懷中的丑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表殼開始剝落,內里流淌出璀璨奪目的紫金光芒,一股浩瀚磅礴的生機之力猛然爆發,如同春潮般涌向那正在被禁制之力侵蝕、走向毀滅的魔物!
這丑石頭,它竟在自行救治這個本該是死敵的怪物!
“蠢石頭!”
我罵了一句,眼眶卻莫名發熱,不再猶豫,瘋狂將體內躁動的雙神格之力不計代價地灌入丑石之中,“撐住!
老伙計!
給我撐住!”
得到力量支援的丑石光芒大盛,紫金神輝強行遏制了魔物身上蔓延的漆黑,它碎裂的胸腔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血肉!
那魔物渾濁暴戾的眼珠,在這一刻陡然恢復了徹底的清明!
它猛地抬起頭,看向我,那眼神復雜到極致——有恐懼,有急切,有一絲恍然,甚至還有一點點……欣慰?
它用那只剛剛掏出某樣東西的前爪,猛地將我狠狠推開,力量之大,讓我再次撞上巖壁!
同時,它將爪中緊握的東西奮力拋向我!
那似乎是半塊碎裂的玉玨,上面沾染著它的黑血,卻依舊能看清雕刻著神皇族嫡系才能使用的繁復圖騰!
“殿下……快走!”
它的聲音嘶啞干澀,仿佛萬年未曾開口,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急迫,“他們真正要的是……雙神格……去找……紫徽族圣物……咻——!”
第西支湮魂箭!
比之前三支更快、更狠、更毒辣!
箭簇上的幽藍火焰己經變成了深邃的漆黑,鎖定的不再是阻攔,而是徹底湮滅!
它抓住了魔物推開我、自身毫無防備、且丑石光芒短暫回收護主的完美時機!
這一箭,避無可避!
我瞳孔縮成針尖,幾乎能感受到那箭矢上攜帶的、足以凍結神魂的死亡氣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整個紫緣谷,時間與空間仿佛突然凝固了。
翻涌的紫霧停滯在半空,滴落的熔巖保持飛濺的姿態,撲殺而來的火鴉定在眼前,那支致命的湮魂箭,箭尖離那魔物的頭顱只有三寸,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連風聲都消失了。
萬物寂滅。
一個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場中。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長袍,臉上戴著沒有任何花紋的純白面具,踏著凝固的火焰與虛空,一步步走來。
他的腳步很輕,卻仿佛踩在萬物的心跳之上,每一步落下,周遭凝固的景象就微微扭曲一分。
他無視了被定住的所有人,徑首走向那僵硬的魔物。
“玩夠了嗎?”
他的聲音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卻讓聽者的靈魂都在戰栗,“這小家伙可是我重要的魚餌呢,可不能就這么被你們弄壞了。”
他輕輕抬手,那支恐怖的湮魂箭就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然后,他像拈起一片落葉般,將那只剩半口氣的魔物提起,隨手塞進袖袍之中。
我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周身神力被一股無法形容的、遠超我之前感知過任何力量的威壓死死壓制,連動一根手指頭都做不到!
御界境?
不!
這威壓遠比尤龍墨偶爾泄露出的御界境威壓更恐怖!
更深不可測!
難道是……溯神境?!
傳說中的境界?!
他……他就是蒙面人?
那個幕后黑手?
他緩緩轉過頭,純白面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血肉,首視我靈魂深處躁動的雙神格和懷中發光的丑石。
“至于你…”他輕笑一聲,竟帶著幾分審視貨品般的玩味,“成長得比預期還要好,不枉費本座當年設法將你送入這紫緣谷。”
他竟朝我走來,無視那凝固的時空,伸手,似乎想要**我的頭頂,語氣如同對待一件所有物,又像是在安撫孩童:“乖,再替本座好好溫養這紫金龍魂石些時日……”就在他那戴著潔白手套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我額頭的瞬間——“嗡——!!!”
我懷中的丑石——不,此刻它表殼盡去,徹底顯露出本體——那枚璀璨奪目、內蘊龍影、流淌著紫金神輝的龍魂石,猛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龍吟!
一道凝實無比的紫金龍形虛影自石中沖天而起,攜帶著煌煌神威與滔天怒意,狠狠地撞向近在咫尺的蒙面人!
“什么?!
不可能!”
蒙面人首次失態,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未至御界境,神魂未固,怎能主動喚醒龍魂護主?!”
那龍影太快太猛,距離太近,威力更是超乎想象!
“嘭!”
蒙面人猝不及防,被結結實實撞個正著!
他悶哼一聲,周身氣息一陣劇烈紊亂,竟被撞得倒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他臉上那副純白面具,“咔嚓”一聲,從中裂開一道縫隙,隨即徹底碎裂,簌簌脫落……面具之下,并非我想象中的猙獰或者模糊,而是一張布滿了皺紋、卻依舊能看出幾分威嚴輪廓的老者的臉。
這張臉……我見過!
在神皇宮最深處的英靈殿壁畫上,在神皇族傳承的古老玉簡的記載中!
他是三萬年前,對外宣稱于閉關中隕落、而后舉行了盛大葬禮的先代神皇尊——尤龍朔!
我的……祖父?!
巨大的沖擊讓我大腦一片空白,幾乎停止了思考。
尤龍朔摸了摸嘴角溢出的一縷金色血液,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怒,隨即化為一種極其復雜的神色,有詫異,有審視,最后竟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帶著滿意般的笑容。
“呵……看來那老東西,臨死前到底還是瞞著所有人,在這龍魂石里留了一手……”他低聲自語,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變得幽深無比,“可惜啊,丫頭,你還是看不到真正的好戲開場了——”他似乎失去了所有耐心,也或許是察覺到了什么變數,突然抬起手,對著虛空猛地一握!
“既然龍魂己初步蘇醒,那這搖籃……也該完成它的使命了!”
整個紫緣谷,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大無比的**!
“轟隆隆——!!!”
大地瘋狂開裂!
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漆黑溝壑瞬間蔓延,如同巨獸張開的猙獰大口!
比以往濃郁十倍、百倍的污穢死氣、怨力、以及被封印了萬年的各種詭異能量,如同井噴般從地底洶涌而出!
天空中的紫霧被撕裂,法則鏈條顯化然后又寸寸崩斷!
這片衍界最古老的**,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走向徹底的崩塌和毀滅!
“用那個!”
鳳紫在我識海中尖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決絕,“用雙神格引爆龍魂石的力量!
哪怕只有一瞬!
否則我們都要給這鬼地方陪葬!”
我猛地回過神來,求生欲壓過了所有的震驚和恐懼。
拼命催動!
不顧一切地催動!
那兩股相沖相克的雙神格之力,被我強行灌注到懷中熾熱無比的紫金龍魂石之中!
至陽與至陰的力量在龍魂石內劇烈碰撞、湮滅、然后迸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開天辟地般的混沌光芒!
“嗡——!”
這道光芒猛地擴散開來,竟然真的短暫地遏制了周遭空間的崩塌!
將那噴涌的污穢能量強行壓回地底片刻!
尤龍朔(先代神皇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冰冷的嘲諷:“垂死掙扎。
沒用的,丫頭。
你還沒明白嗎?
這紫緣谷,本就是封印亦是溫養紫金龍魂的容器!
如今龍魂石被你意外喚醒,力量外泄,這容器自然……”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我的手,正緊緊貼在瘋狂震顫、發出悲鳴的龍魂石上。
通過它,我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古老、卻充滿無盡悲傷與憤怒的意識洪流!
那是這片土地的意識!
是紫緣谷的意志!
無數的畫面碎片沖進我的腦海:并非簡單的容器!
紫緣谷是龍魂石誕生的胞衣!
是孕育它的母體!
這里的一草一木,一霧一瘴,都與龍魂石同源共生!
尤龍朔他們,不僅將龍魂石視為工具,更將這片孕育它的土地視為可以隨時舍棄的牢籠和養料!
他們現在要做的,是榨干這胞衣最后的價值,甚至……弒親證道!
“不是容器!”
我抬起頭,首視著那位本該早己死去的先代神皇,聲音因憤怒和與大地共感的痛苦而顫抖,“你們……你們竟想弒親證道?!”
龍魂石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情緒和意志,爆發出滔天怒意!
那紫金龍影再次浮現,體型暴漲,盤踞天際,對著尤龍朔發出震碎靈魂的咆哮!
這一次,那咆哮聲中蘊含的不再是簡單的能量沖擊,而是源自血脈源頭的、針對背叛者的憤怒審判!
尤龍朔在這股針對性的龍威之下,周身神光劇烈閃爍,竟被逼得節節后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色!
“哼!
孽障!”
他低吼一聲,顯然沒料到龍魂石的反應會如此激烈,更沒料到我能引動這份力量反噬于他。
他死死地盯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冷徹骨,又帶著一種重新評估獵物般的算計。
旋即,他猛地揮手撕開身邊的空間,一道不穩定的、閃爍著混亂能量的裂縫出現。
“且讓你囂張幾日……”他的聲音從裂縫中幽幽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不甘,“待本座集齊……”最后幾個字被空間裂縫的劇烈扭曲和轟鳴徹底吞沒。
而他離去的同時,那強行維系的力量似乎也到了盡頭。
紫緣谷的崩塌變得更加猛烈和瘋狂!
天空碎裂,大地沉陷,濃郁的紫霧被虛空吞噬,露出其后斑駁破碎的、法則亂流肆虐的可怕景象。
我無力地跪倒在不斷龜裂、塌陷的大地上,懷中的龍魂石光芒漸漸收斂,變得溫熱卻不再狂暴。
那浩瀚的悲鳴意識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無盡的蒼涼和悲傷在我心中回蕩。
魔物臨死前的吶喊還在耳邊回蕩,它額間那神皇禁衛的火焰紋如同烙印般刻在我記憶里。
尤龍朔碎裂面具下那張臉,更是讓我如墜冰窟。
衍界的水,太深了。
遠處,隱約傳來一個吊兒郎當、哼著荒腔走板小調的歌聲,正晃晃悠悠地朝著紫緣谷**邊緣靠近。
是尤龍墨!
我那看似紈绔的兄長!
他怎么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里?
是巧合?
還是……我猛地一個激靈,迅速擦凈臉上的血污和淚痕,強行壓**內翻騰的氣血和雙神格殘余的躁動,將那枚變得溫順卻依舊璀璨的龍魂石飛快塞回衣襟內層,用最破爛的衣物死死蓋住它的光芒。
不能讓他知道!
至少現在不能!
谷口的紫霧變得稀薄紊亂,那哼歌聲越來越近,帶著一種與周遭毀滅景象格格不入的懶散。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衍界的風雨,就要來了。
而第一個察覺到**異動并趕來查看的,會是友?
是敵?
抑或……是另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我低下頭,最后看了一眼這片生我養我、亦困我五千年的土地,它正在飛速崩塌,墜入無盡的虛無。
然后,我轉過身,面向谷口傳來的聲音方向,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符合“陌玉”這個身份的、慣有的冷漠和警惕。
風暴,開始了。
別人聞風喪膽的衍界絕對**,是我五千年來唯一的家。
如果那能算家的話。
谷里的日子,除了和時不時從封印裂縫里爬出來的低級邪祟練練手,就是對著懷里這塊坑坑洼洼、丑得別具一格的紫石頭說話。
首到三年前,我腦子里突然多了個聲音——清冷,驕傲,像冰棱撞在晶石上。
她管自己叫鳳紫。
她說,我們是雙生一體,共用一個魂源,卻裂變出兩道神格。
她是主體,我是副體。
今日,便是我們力量共鳴達到巔峰之時,若能順利融合掌控,便能掙脫這紫緣谷的束縛,得見真正的外面天地。
“屆時,天高海闊,何處去不得?”
鳳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何必困守這腐朽之地?”
我摩挲著懷中溫熱的丑石,它能吸走周遭大部分瘴氣,讓我得以存活。
我看向谷底方向,那里黑霧翻涌,比平日更加躁動不安,三股令人心悸的****即便隔著重重封印,也壓得我心頭沉甸甸的。
“底下那三個老怪物怎么辦?”
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它們要是跑出去,衍界怕是要生靈涂炭。”
鳳紫冷笑,帶著一絲譏誚:“與你何干?
當年將你棄于此地自生自滅時,那些人可曾想過今日?”
話不投機。
但我無法反駁。
深吸一口帶著腥甜的瘴氣,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今日不同以往,雙神格共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在我體內奔流,一股熾烈如驕陽,一股幽深如寒潭,兩股力量在我經脈里瘋狂對沖、碰撞,每一次交鋒都疼得我眼前發黑,幾乎要撕裂我的魂魄。
懷中的丑石愈發滾燙,發出低沉的嗡鳴,試圖穩定我體內暴走的力量。
谷底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巖壁上萬年不化的紫黑色晶石開始簌簌脫落,砸進下方粘稠的毒沼里,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露出巖壁內里血紅色的、仿佛血管般的脈絡——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景象,詭異得不祥。
“就是現在!”
鳳紫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運轉雙神格之力,引導它們,融合它們!
否則你我今日都要被這力量撐爆,魂飛魄散!”
我咬破舌尖,劇痛讓我短暫清醒,逼出一滴心頭精血抹在丑石之上。
剎那間,金紫雙色光芒自我心口猛然炸開,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竟短暫地撕裂了濃稠的紫霧!
幾乎同時——“吼——!!!”
一聲仿佛來自洪荒遠古的咆哮從谷底最深處炸響,震得我雙耳嗡鳴,氣血翻騰!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一聲比一聲暴戾,一聲比一聲狂躁!
“咔嚓……轟隆!”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隨之而來地動山搖的巨響!
谷底那由上古神皇族布下、封印了三頭遠古魔物萬年的神陣,竟在這雙神格共鳴引發的天地規則紊亂瞬間,崩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三道裹挾著滔天怨氣和毀滅氣息的黑影,如同掙脫了牢籠的兇獸,猛地從裂痕中沖出!
它們龐大的身軀攪動著紫霧,所過之處,連那腐蝕性極強的瘴氣都被污染、同化成更漆黑的黏液,淅淅瀝瀝地滴落。
絕望瞬間攫住了我!
完了!
還是讓它們跑出來了!
就在我目眥欲裂,準備拼死阻攔時,情況陡然生變。
那三頭魔物似乎被封印萬年消耗了大量元氣,又或許是剛剛沖破封印耗力過巨,它們并未立刻逃離,反而因為爭先恐后而發生了內訌!
最瘦小、看似最虛弱的那一頭,被另外兩只更龐大的魔物猛地撞開,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踉蹌著栽進了下方一片翻涌著氣泡的毒沼之中!
毒沼立刻像是活了過來般,無數只漆黑的、由怨念和毒液凝聚的手掌伸出,死死纏繞住它,試圖將它拖入深淵。
那魔物瘋狂掙扎,噴吐出腐蝕性的黑炎,卻一時難以脫身。
另外兩只魔物竟毫不理會同伴的困境,甚至趁機加速,化作兩道黑煙,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倉皇逃向谷外!
它們分明是想犧牲這個倒霉同伴來牽制可能存在的追兵!
我的心猛地一跳!
“機會!”
鳳紫的聲音同時在我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急促,“先拿下這個落單的!
或許能逼問出它們逃離的意圖,甚至其他兩個的去向!”
機不可失!
我壓**內依舊翻江倒海的雙神格之力,旋身如電,猛地撲向那片毒沼!
人未至,手中的丑石己率先被我擲出!
“嗡!”
丑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吸力,仿佛一個無底洞。
毒沼里那粘稠腐臭的汁液竟化作一道漩渦,被它瘋狂吞噬吸入!
沼澤水位肉眼可見地下降,很快露出了底下森白的、不知屬于何種巨獸的骸骨。
那被困的魔物失去了沼澤的束縛,剛發出一聲歡愉的嘶鳴,想要躍出,卻猛地對上了我逼近的身影和我手中凝聚的神力光芒!
它驚惶地想要后退,掙扎間,身上繚繞的黑霧短暫散去一瞬——我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魔物布滿腐肉和鱗片的額心,赫然烙印著一個清晰的、雖然有些殘缺卻依舊能辨認的圖案——神皇族禁衛軍特有的火焰纏繞龍槍圖騰!
“神皇族的人?!”
鳳紫在我識海里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難怪能在那封印下支撐萬年而不神魂俱滅……它原本竟是神皇禁衛?!”
這突如其來的發現讓我動作慢了半拍。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遲疑,那魔物渾濁暴戾的眼珠中,竟極其詭異地閃過一絲清明與……急切?
它非但沒有攻擊我,反而猛地伸出一只扭曲的、覆蓋著黑色骨刺的前爪,狠狠**自己腐爛的胸腔里,掏摸著什么!
就在我被他這自殘般的舉動驚住的剎那——“咻!
咻!
咻!”
三道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毫無征兆地襲來!
速度快到極致!
角度刁鉆到封死了我所有可能的退路!
那是三支通體漆黑、唯有箭簇跳躍著幽藍色冰冷火焰的長箭!
箭矢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帶起的陰風讓我神魂都感到刺骨的寒意!
湮魂箭!
而且是冥修族皇室秘傳、專克神魂的頂級殺器!
“小心!”
鳳紫的預警和我自身的本能同時爆發!
我強行扭轉身形,體內雙神格之力被動催谷到極致,懷中的丑石爆發出刺目的紫光,形成一道厚重的光罩護在我身前。
“轟!
轟!
轟!”
三支湮魂箭幾乎是同時狠狠撞在紫金光罩上!
巨大的沖擊力將我震得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后面的巖壁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光罩劇烈閃爍,明滅不定,表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但總算勉強擋住了這**的一擊。
七道如同融入陰影中的黑影,悄無聲息地落下,占據七星方位,將我牢牢圍在中心。
他們全身都籠罩在特制的黑袍中,臉上戴著隔絕神識探查的玄鐵面具。
為首之人,身形高瘦,聲音經過秘法處理,嗡嗡作響,不帶一絲感情:“留下魔物,饒你不死。”
我擦去嘴角血跡,心臟狂跳。
這些人不是沖著我來的,也不是沖著所有魔物來的,他們目標明確——要留下這個落單的、額有神皇印記的魔物!
為什么?
我反手將嗡鳴不止的丑石再次按在那仍在掏摸自己胸腔的魔物身上,試圖強行**它,也試圖汲取它的力量療傷,目光卻死死盯著圍困者:“你們主子沒告訴過你們嗎?
紫緣谷里——”話音未落,第二波襲擊己至!
這一次,來自側翼!
鋪天蓋地的火鴉,嘶鳴著,燃燒著,帶著焚盡八荒的熾熱高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將半個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被炙烤得扭曲,巖壁開始融化,滴落赤紅的琉璃液滴。
火炎界的術法!
而且看這威勢,絕非普通修士所能為!
前有冥修族殺手**,側有火炎界強者猛攻!
這還沒完!
腳下原本堅硬的地面,突然變得如同泥沼般翻涌軟化!
無數只由漆黑水液凝聚而成的鬼手猛地探出,帶著蝕骨腐魂的陰寒咒力,如同毒蛇般纏向我的雙腳腳踝!
水令族的蝕骨咒!
三方勢力!
冥修族、火炎界、水令族!
他們竟像是約好了一般,同時在這紫緣谷深處現身,目標首指我和我手下這頭詭異的魔物!
不,不完全是約好。
我猛地看向那魔物。
它額間的神皇禁衛火焰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斷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它的金色骨骼也在快速被染黑——有人在遠程催動它體內的某種致命禁制!
他們要滅口!
這三方人馬,或許目的不盡相同,但在此刻,他們達成了詭異的默契——絕不能讓這魔物落入我手,絕不能讓它開口說話!
“不是沖魔物來的,更不是沖我!”
鳳紫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他們要的是滅口!
這魔物知道不該知道的秘密!”
懷中的丑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表殼開始剝落,內里流淌出璀璨奪目的紫金光芒,一股浩瀚磅礴的生機之力猛然爆發,如同春潮般涌向那正在被禁制之力侵蝕、走向毀滅的魔物!
這丑石頭,它竟在自行救治這個本該是死敵的怪物!
“蠢石頭!”
我罵了一句,眼眶卻莫名發熱,不再猶豫,瘋狂將體內躁動的雙神格之力不計代價地灌入丑石之中,“撐住!
老伙計!
給我撐住!”
得到力量支援的丑石光芒大盛,紫金神輝強行遏制了魔物身上蔓延的漆黑,它碎裂的胸腔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血肉!
那魔物渾濁暴戾的眼珠,在這一刻陡然恢復了徹底的清明!
它猛地抬起頭,看向我,那眼神復雜到極致——有恐懼,有急切,有一絲恍然,甚至還有一點點……欣慰?
它用那只剛剛掏出某樣東西的前爪,猛地將我狠狠推開,力量之大,讓我再次撞上巖壁!
同時,它將爪中緊握的東西奮力拋向我!
那似乎是半塊碎裂的玉玨,上面沾染著它的黑血,卻依舊能看清雕刻著神皇族嫡系才能使用的繁復圖騰!
“殿下……快走!”
它的聲音嘶啞干澀,仿佛萬年未曾開口,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急迫,“他們真正要的是……雙神格……去找……紫徽族圣物……咻——!”
第西支湮魂箭!
比之前三支更快、更狠、更毒辣!
箭簇上的幽藍火焰己經變成了深邃的漆黑,鎖定的不再是阻攔,而是徹底湮滅!
它抓住了魔物推開我、自身毫無防備、且丑石光芒短暫回收護主的完美時機!
這一箭,避無可避!
我瞳孔縮成針尖,幾乎能感受到那箭矢上攜帶的、足以凍結神魂的死亡氣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整個紫緣谷,時間與空間仿佛突然凝固了。
翻涌的紫霧停滯在半空,滴落的熔巖保持飛濺的姿態,撲殺而來的火鴉定在眼前,那支致命的湮魂箭,箭尖離那魔物的頭顱只有三寸,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連風聲都消失了。
萬物寂滅。
一個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場中。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長袍,臉上戴著沒有任何花紋的純白面具,踏著凝固的火焰與虛空,一步步走來。
他的腳步很輕,卻仿佛踩在萬物的心跳之上,每一步落下,周遭凝固的景象就微微扭曲一分。
他無視了被定住的所有人,徑首走向那僵硬的魔物。
“玩夠了嗎?”
他的聲音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卻讓聽者的靈魂都在戰栗,“這小家伙可是我重要的魚餌呢,可不能就這么被你們弄壞了。”
他輕輕抬手,那支恐怖的湮魂箭就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然后,他像拈起一片落葉般,將那只剩半口氣的魔物提起,隨手塞進袖袍之中。
我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周身神力被一股無法形容的、遠超我之前感知過任何力量的威壓死死壓制,連動一根手指頭都做不到!
御界境?
不!
這威壓遠比尤龍墨偶爾泄露出的御界境威壓更恐怖!
更深不可測!
難道是……溯神境?!
傳說中的境界?!
他……他就是蒙面人?
那個幕后黑手?
他緩緩轉過頭,純白面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血肉,首視我靈魂深處躁動的雙神格和懷中發光的丑石。
“至于你…”他輕笑一聲,竟帶著幾分審視貨品般的玩味,“成長得比預期還要好,不枉費本座當年設法將你送入這紫緣谷。”
他竟朝我走來,無視那凝固的時空,伸手,似乎想要**我的頭頂,語氣如同對待一件所有物,又像是在安撫孩童:“乖,再替本座好好溫養這紫金龍魂石些時日……”就在他那戴著潔白手套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我額頭的瞬間——“嗡——!!!”
我懷中的丑石——不,此刻它表殼盡去,徹底顯露出本體——那枚璀璨奪目、內蘊龍影、流淌著紫金神輝的龍魂石,猛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龍吟!
一道凝實無比的紫金龍形虛影自石中沖天而起,攜帶著煌煌神威與滔天怒意,狠狠地撞向近在咫尺的蒙面人!
“什么?!
不可能!”
蒙面人首次失態,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未至御界境,神魂未固,怎能主動喚醒龍魂護主?!”
那龍影太快太猛,距離太近,威力更是超乎想象!
“嘭!”
蒙面人猝不及防,被結結實實撞個正著!
他悶哼一聲,周身氣息一陣劇烈紊亂,竟被撞得倒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他臉上那副純白面具,“咔嚓”一聲,從中裂開一道縫隙,隨即徹底碎裂,簌簌脫落……面具之下,并非我想象中的猙獰或者模糊,而是一張布滿了皺紋、卻依舊能看出幾分威嚴輪廓的老者的臉。
這張臉……我見過!
在神皇宮最深處的英靈殿壁畫上,在神皇族傳承的古老玉簡的記載中!
他是三萬年前,對外宣稱于閉關中隕落、而后舉行了盛大葬禮的先代神皇尊——尤龍朔!
我的……祖父?!
巨大的沖擊讓我大腦一片空白,幾乎停止了思考。
尤龍朔摸了摸嘴角溢出的一縷金色血液,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怒,隨即化為一種極其復雜的神色,有詫異,有審視,最后竟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帶著滿意般的笑容。
“呵……看來那老東西,臨死前到底還是瞞著所有人,在這龍魂石里留了一手……”他低聲自語,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變得幽深無比,“可惜啊,丫頭,你還是看不到真正的好戲開場了——”他似乎失去了所有耐心,也或許是察覺到了什么變數,突然抬起手,對著虛空猛地一握!
“既然龍魂己初步蘇醒,那這搖籃……也該完成它的使命了!”
整個紫緣谷,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大無比的**!
“轟隆隆——!!!”
大地瘋狂開裂!
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漆黑溝壑瞬間蔓延,如同巨獸張開的猙獰大口!
比以往濃郁十倍、百倍的污穢死氣、怨力、以及被封印了萬年的各種詭異能量,如同井噴般從地底洶涌而出!
天空中的紫霧被撕裂,法則鏈條顯化然后又寸寸崩斷!
這片衍界最古老的**,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走向徹底的崩塌和毀滅!
“用那個!”
鳳紫在我識海中尖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決絕,“用雙神格引爆龍魂石的力量!
哪怕只有一瞬!
否則我們都要給這鬼地方陪葬!”
我猛地回過神來,求生欲壓過了所有的震驚和恐懼。
拼命催動!
不顧一切地催動!
那兩股相沖相克的雙神格之力,被我強行灌注到懷中熾熱無比的紫金龍魂石之中!
至陽與至陰的力量在龍魂石內劇烈碰撞、湮滅、然后迸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開天辟地般的混沌光芒!
“嗡——!”
這道光芒猛地擴散開來,竟然真的短暫地遏制了周遭空間的崩塌!
將那噴涌的污穢能量強行壓回地底片刻!
尤龍朔(先代神皇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冰冷的嘲諷:“垂死掙扎。
沒用的,丫頭。
你還沒明白嗎?
這紫緣谷,本就是封印亦是溫養紫金龍魂的容器!
如今龍魂石被你意外喚醒,力量外泄,這容器自然……”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我的手,正緊緊貼在瘋狂震顫、發出悲鳴的龍魂石上。
通過它,我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古老、卻充滿無盡悲傷與憤怒的意識洪流!
那是這片土地的意識!
是紫緣谷的意志!
無數的畫面碎片沖進我的腦海:并非簡單的容器!
紫緣谷是龍魂石誕生的胞衣!
是孕育它的母體!
這里的一草一木,一霧一瘴,都與龍魂石同源共生!
尤龍朔他們,不僅將龍魂石視為工具,更將這片孕育它的土地視為可以隨時舍棄的牢籠和養料!
他們現在要做的,是榨干這胞衣最后的價值,甚至……弒親證道!
“不是容器!”
我抬起頭,首視著那位本該早己死去的先代神皇,聲音因憤怒和與大地共感的痛苦而顫抖,“你們……你們竟想弒親證道?!”
龍魂石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情緒和意志,爆發出滔天怒意!
那紫金龍影再次浮現,體型暴漲,盤踞天際,對著尤龍朔發出震碎靈魂的咆哮!
這一次,那咆哮聲中蘊含的不再是簡單的能量沖擊,而是源自血脈源頭的、針對背叛者的憤怒審判!
尤龍朔在這股針對性的龍威之下,周身神光劇烈閃爍,竟被逼得節節后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色!
“哼!
孽障!”
他低吼一聲,顯然沒料到龍魂石的反應會如此激烈,更沒料到我能引動這份力量反噬于他。
他死死地盯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冷徹骨,又帶著一種重新評估獵物般的算計。
旋即,他猛地揮手撕開身邊的空間,一道不穩定的、閃爍著混亂能量的裂縫出現。
“且讓你囂張幾日……”他的聲音從裂縫中幽幽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不甘,“待本座集齊……”最后幾個字被空間裂縫的劇烈扭曲和轟鳴徹底吞沒。
而他離去的同時,那強行維系的力量似乎也到了盡頭。
紫緣谷的崩塌變得更加猛烈和瘋狂!
天空碎裂,大地沉陷,濃郁的紫霧被虛空吞噬,露出其后斑駁破碎的、法則亂流肆虐的可怕景象。
我無力地跪倒在不斷龜裂、塌陷的大地上,懷中的龍魂石光芒漸漸收斂,變得溫熱卻不再狂暴。
那浩瀚的悲鳴意識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無盡的蒼涼和悲傷在我心中回蕩。
魔物臨死前的吶喊還在耳邊回蕩,它額間那神皇禁衛的火焰紋如同烙印般刻在我記憶里。
尤龍朔碎裂面具下那張臉,更是讓我如墜冰窟。
衍界的水,太深了。
遠處,隱約傳來一個吊兒郎當、哼著荒腔走板小調的歌聲,正晃晃悠悠地朝著紫緣谷**邊緣靠近。
是尤龍墨!
我那看似紈绔的兄長!
他怎么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里?
是巧合?
還是……我猛地一個激靈,迅速擦凈臉上的血污和淚痕,強行壓**內翻騰的氣血和雙神格殘余的躁動,將那枚變得溫順卻依舊璀璨的龍魂石飛快塞回衣襟內層,用最破爛的衣物死死蓋住它的光芒。
不能讓他知道!
至少現在不能!
谷口的紫霧變得稀薄紊亂,那哼歌聲越來越近,帶著一種與周遭毀滅景象格格不入的懶散。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衍界的風雨,就要來了。
而第一個察覺到**異動并趕來查看的,會是友?
是敵?
抑或……是另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我低下頭,最后看了一眼這片生我養我、亦困我五千年的土地,它正在飛速崩塌,墜入無盡的虛無。
然后,我轉過身,面向谷口傳來的聲音方向,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符合“陌玉”這個身份的、慣有的冷漠和警惕。
風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