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腳邊的零件

“你的相機？”

顧辭注意到零件堆里格外顯眼的鏡頭卡口環(huán)。

“正在搶救。”

男生語速很快，手上動作更快，己經(jīng)精準地開始拾撿那些細小部件，指尖穩(wěn)定而靈活，帶著一種長期與精密器械打交道形成的習慣性審慎，“快開場了，備用機突然宕機。

你的譜子……真不好意思，我?guī)湍恪！?br>
他們的手同時伸向同一張滑到布景板陰影下的譜頁。

指尖相觸。

一個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接觸，卻在瞬間被感官無限放大。

顧辭感到一股細微的、類似靜電的麻意從相觸點竄開，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對方的手很熱，掌心干燥，指腹和虎口處有明顯的薄繭——那是常年握持相機機身和鏡頭留下的印記。

男生似乎也頓了一下，動作停滯了半秒，目光飛快地從顧辭的手指掠過，又迅速移開，耳根處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微紅。

“你先。”

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種因突發(fā)狀況而繃緊的語調(diào)松動了，露出底下原本的音色，清潤中透著一絲沉穩(wěn)。

顧辭撿起那張譜子，是《月光》第三樂章最復雜的那一頁，邊角蹭上了一小道灰痕。

他輕輕拍了拍。

余光里，男生正用拇指和食指極其小心地捏起一顆米粒大小的銀色螺絲，那螺絲不偏不倚，正卡在譜面上一個西分休止符的空心圓里，像個荒誕又精準的注腳。

“這個……需要嗎？”

顧辭指指那顆螺絲。

“要，對焦阻尼環(huán)上的，缺了它手感全無。”

男生湊近了些，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氣味，像是陽光曬透棉布的味道，隱約混合著金屬的冷冽和一絲極淡的機油味。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撥出螺絲，動作輕緩得像在拆除微型**。

成功后，他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抬眼看向顧辭，很短暫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明朗，瞬間沖散了眉宇間凝聚的焦灼，透出屬于他這個年紀的干凈朝氣。

“謝了。

不然等會兒我真得靠意念對焦了。”

“攝影部的？”

顧辭一邊歸攏其他散落的譜紙，一邊問。

這個時間點，帶著相機零件在**狂奔，答案顯而易見。

“嗯，負責抓拍開場和幾個重點節(jié)目。”

男生快速撿拾著零件，分門別類地放在攤開的左手掌心，動作熟稔，“季星野。

季節(jié)的季，星光的星，荒野的野。

新聞傳播學院，大三。”

“顧辭。

回顧的顧，言辭的辭。

音樂學院，大二。”

他報上名字，將最后幾頁譜子按順序理好。

指尖撫過微微卷曲的邊角時，心里那點因意外撞擾而生的煩躁，竟奇異地平息下去。

至少譜子沒破，也沒丟頁。

“顧辭。”

季星野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從他唇齒間自然流出，音色清朗，仿佛帶著某種輕微的共鳴。

他站起身，顧辭也隨之站首。

季星野比他高出大半個頭，顧辭平視的視線落點，正好在他襯衫領(lǐng)口松開的第二顆紐扣附近，那顆扣子隨著他的呼吸，有極輕微的起伏。

“還差一個……”季星野清點著手里的“幸存者”，眉頭又習慣性地蹙起，“卡口固定栓，黑色的，大概這么長。”

他用手指比了個長度，目光銳利地掃過地面。

兩人再次同時低頭，也幾乎在同一秒鎖定了目標——那個小小的黑色圓柱體，正安靜地躺在顧辭左腳帆布鞋的鞋尖旁，半掩在琴譜投下的陰影里。

季星野迅速蹲下身去撿。

顧辭也下意識地微微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