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隴右鐵火

始皇帝三十七年，秋意漸濃。

金色的陽光透過云層灑下，將大地染成一片金黃。

然而，這美好的景象并未持續太久，天空突然變得陰沉起來，烏云密布，一場秋雨即將來臨。

此時，一支龐大的巡狩車隊正緩緩前行，車輪滾滾，揚起陣陣塵土。

當他們行至沙丘平臺時，天空開始下起了細密的小雨，雨點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打濕了道路和旗幟。

嬴政身披一件玄色錦袍，靜靜地倚靠在車輿之中。

他手中拿著一方刻滿星軌的玉璧，手指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表面。

這塊玉璧乃是數月前由西域商隊所獻，其質地溫潤細膩，晶瑩剔透，但又堅硬無比，即便是最鋒利的百煉之鐵，也難以在上面留下絲毫痕跡。

車窗外，雨勢越來越大，噼里啪啦的雨聲不絕于耳，仿佛要掩蓋一切聲音。

而在這片嘈雜之中，嬴政的心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痛，讓他不禁皺緊了眉頭。

他閉上眼睛，試圖平復內心的不安，可就在這時，一些模糊的影像開始在腦海中閃現。

那些影像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嬴政幾乎立刻就認出了它們——那是他年少時在邯鄲度過的時光，以及那個曾經令他熱血沸騰的鐵匠鋪。

記憶中的畫面如潮水般涌上心頭，鐵匠鋪里熊熊燃燒的爐火，西濺的火星，叮叮當當的錘擊聲響徹整個空間……這些場景似乎與此刻風雨交加的現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使得嬴政感到一種莫名的孤獨和無助。

“傳旨……令少府章邯，即刻帶墨家工匠百人，赴隴右監造‘鐵爐’。”

他氣息微弱，卻字字鏗鏘，“朕要……熔山鑄鐵，以固萬世基業?！?br>
侍立一旁的趙高瞳孔驟縮，卻不敢違逆，躬身領旨時，瞥見車輿角落那本被嬴政翻爛的《考工記》，書頁間夾著幾片從未見過的、泛著銀光的金屬碎片。

隴右，臨洮城外三十里，鹽官川。

少年陳硯蹲在河灘上，用一塊尖銳的燧石打磨著手中的“鐵管”。

這是他三天前從一處坍塌的匈奴舊營地里找到的異物——中空的鐵筒，一端封閉，管壁薄如蟬翼卻異常堅固，絕非大秦當下的灌鋼法所能鍛造。

“你這豎子，又在擺弄什么破爛！”

粗糲的呵斥聲傳來，陳硯抬頭，見是里正帶著幾名少府的官吏，身后跟著一隊甲士。

為首的官吏身著黑色官袍，面容冷峻，正是奉詔前來監造鐵爐的章邯。

陳硯慌忙起身，將鐵管藏在身后。

章邯的目光卻己落在那截露在外面的金屬管上，眉頭微蹙：“此物何來？”

“回大人，是從匈奴舊營撿的?！?br>
陳硯不敢隱瞞，將鐵管奉上。

章邯接過鐵管，指尖撫過光滑的內壁，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大秦的鐵器多為鑄造，表面粗糙，而這鐵管卻似被“拉制”而成，工藝遠超當下。

他轉頭看向身后的墨家鉅子禽滑厘：“鉅子可識此物？”

禽滑厘白發如雪，接過鐵管端詳半晌，搖頭道：“非青銅，非灌鋼，其質堅韌，工藝詭*，老夫從未見過。

此子既能發現此物，或許知曉些門道。”

章邯看向陳硯，見他雖衣衫襤褸，眼神卻清亮異常，不似尋常村童：“你可知這鐵管能做什么？”

陳硯抿了抿唇，鼓起勇氣道：“回大人，此物中空，若填入硝石、硫磺、木炭之混合物，點燃引線，可**火焰，威力無窮。

若加長管壁，或許能……擊穿甲胄。”

此言一出，眾皆嘩然。

硝石、硫磺、木炭皆是尋常之物，卻從未有人想過這般搭配。

章邯眼神一凝：“你試過？”

“未曾，”陳硯道，“只是在家中用陶管試過，雖未成功，卻見火光沖天，聲響如雷?！?br>
章邯沉吟片刻，對禽滑厘道：“鉅子以為如何？”

“此子思路奇特，或可為我等助力。”

禽滑厘撫須道，“隴右鐵礦雖豐，然熔爐溫度不足，鐵料雜質過多，若能依此子所言，或許能另辟蹊徑?！?br>
章邯頷首，對陳硯道：“從今日起，你入少府工坊，協助墨家工匠研制鐵爐與火器。

若有成果，朕必不吝封賞。”

陳硯愣住了。

他本是孤兒，在臨洮城外茍活，從未想過能踏入少府工坊。

他望著章邯冷峻的側臉，又看了看遠處連綿的祁連山，忽然覺得，這隴右的風，似乎帶上了不一樣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