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霉斑與瑩白

**把最后半袋泡面倒進鍋里時，出租屋的燈泡又閃了兩下，昏黃的光線下，墻面上的霉斑像張攤開的地圖，從墻角爬到了床頭。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房東發來的消息：“明天再交不上房租，首接搬東西，別逼我報警。”

他盯著屏幕，指尖在“再寬限兩天”的輸入框里懸了半天，最后還是刪掉了。

畢業三年，他換了西份工作，最長的干了五個月，最短的只撐了三天。

上周面試的那家公司，HR看著他簡歷上的空白期，皺著眉說“我們需要穩定的人”，那句話像根針，扎得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深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出租屋挨著馬路，樓下的卡車呼嘯而過，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

他蒙住頭，想把噪音擋在外面，迷迷糊糊間，手心突然碰到個涼絲絲的東西——不是床單的褶皺，也不是床板的木刺，而是個指甲蓋大小的玩意兒，滑溜溜的，還帶著點微光。

他猛地睜開眼，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看見枕頭邊躺著顆瑩白的種子。

種子通體透亮，表面纏著幾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霧，像把月光揉成了固體。

**捏起來看了半天，想不起自己什么時候撿過這東西——他最近連超市都很少去，更別說接觸什么奇奇怪怪的種子了。

“估計是哪個快遞盒里掉出來的。”

他隨手把種子扔回枕頭邊，翻了個身繼續睡。

可剛閉上眼，意識就像被什么東西拽著，猛地墜進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這里很窄，西周是柔軟的白霧，腳下是冰涼的石板，他伸開胳膊比劃了一下，前后左右加起來，也就夠他站著轉個身——撐死了十平米。

**懵了，抬手**旁邊的霧，指尖剛碰到，就聽見“叮”的一聲輕響，手心突然多了個搪瓷碗，碗里是熱乎的小米粥，冒著熟悉的香氣。

這是他小時候生病時，母親總給他熬的小米粥。

“我在做夢？”

**捏了捏自己的臉，疼。

他試著把碗放下，粥碗剛碰到石板，就消失了；他又在心里默念“小米粥”，手心立刻又多了一碗，還是熱的。

他又試了“饅頭被子小桌子”，只要是他見過的、想得到的東西，都能在這十平米的空間里變出來。

天快亮時，**猛地醒了，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濕了。

他摸了摸枕頭邊，那顆瑩白的種子還在，手心似乎還留著小米粥的溫度。

他坐起身，盯著種子看了很久，心里冒出個荒唐的念頭：這夢，好像和這顆種子有關。

他試著捏起種子，閉眼集中注意力——下一秒，意識又飄進了那片白霧里。

這次他沒急著變東西，而是貼著白霧的邊緣走，指尖觸到的地方軟得像棉花，卻怎么也推不開，仿佛有層無形的墻，把他困在這十平米里。

“只能在這么小的地方待著？”

**嘆了口氣，剛想退出，眼角突然瞥見白霧邊緣，飄著幾點細碎的光。

那光比種子的銀霧更亮些，像隔著毛玻璃看到的燈火，忽明忽暗，還帶著不同的顏色——有暖黃的，有淡藍的，還有個閃爍的紅，看著格外刺眼。

他湊過去想看得更清楚，指尖剛碰到白霧，那些光點突然動了起來，像被風吹著似的，在白霧外繞了個圈。

**心里一動，試著把意識往暖黃的光點探去，可剛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彈了回來，指尖還傳來一陣輕微的麻意。

“不能碰？”

他又試了試淡藍的光點，結果一樣。

唯獨那個紅色光點，他剛靠近，就聽見一陣模糊的爭吵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煩躁和焦慮。

這時，窗外傳來環衛工掃地的“沙沙”聲，天快亮了。

**的意識瞬間被拉回出租屋，手里的種子也暗了些，銀霧淡得快看不見了。

他喘著氣看向窗外，對面樓的窗戶大多還黑著，只有二樓張阿姨家亮著燈——昨晚他好像聽見張阿姨在哭，說老伴留下的貓項圈丟了。

他突然想起白霧外的暖黃光點——那顏色，和張阿姨家的燈光很像。

**捏緊種子，心臟跳得有點快。

這十平米的“夢空間”，還有那些奇怪的光點，到底是什么？

他盯著墻面上的霉斑，又看了看手機里房東的消息，忽然覺得，或許這顆從天而降的種子，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決定再試試。

當晚躺在床上，他攥著種子閉眼，再次進入那十平米的白霧里。

這次他沒急著碰那些光點，而是在心里默念“擴大空間”——可白霧紋絲不動，石板還是那么大。

他又試著變出錢來，手心卻空空如也，只有一陣涼風吹過。

“看來不是萬能的。”

**有點失望，剛想退出，卻看見白霧外的光點又亮了起來。

這次他仔細數了數，一共五個，最遠的那個淡藍色光點，剛好在他視線能看到的、樓下便利店的方向。

他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開地圖，以自己的出租屋為中心，畫了個半徑30米的圈——張阿姨家、便利店、隔壁301室，還有斜對門的老樓，剛好都在這個圈里。

難道這些光點，就是30米內別人的夢？

**心里冒出這個猜想時，白霧外的暖黃光點突然閃了閃，他好像又聽見了張阿姨的嘆氣聲。

他深吸一口氣，試著再次靠近暖黃光點。

這次他沒用力推，而是輕輕把意識貼上去——出乎意料，那層無形的墻消失了，他的意識像穿過一層薄紗，瞬間進入了一個新的空間。

這里比他的十平米大些，大概有12平米，布置得像個老客廳，沙發上堆著毛線，茶幾上放著個打開的首飾盒。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手電筒，在沙發底下翻找著什么——是張阿姨。

“項圈呢？

怎么就找不著了……”張阿姨的聲音帶著哭腔，手電筒的光在地板上晃來晃去，照亮了散落的毛線球，卻沒找到她要的東西。

**站在原地，有點懵。

他能看見張阿姨，卻碰不到她，就像在看一場無聲的電影。

他試著開口喊“在陽臺花盆后面”，可聲音剛出口，就被一陣風吹散了，張阿姨完全沒聽見。

這時，他突然覺得手心一燙——是那顆種子。

他低頭看，種子的銀霧亮了些，而自己的十平米白霧邊緣，似乎也向外擴了一毫米。

“幫她找到項圈，或許能有變化？”

**心里一動，開始在這個“夢空間”里找起來。

他記得張阿姨說過，項圈是銀色的，上面刻著字。

他看向陽臺，那里擺著幾盆月季，其中一盆的花盆后面，似乎有個銀色的東西閃了閃。

他試著用意識指向那個方向，嘴里默念“在那兒”。

沒想到，張阿姨像是真的感覺到了，突然停下翻找，抬頭看向陽臺。

她站起身走過去，蹲在花盆邊，伸手一摸——果然摸出了個銀色的項圈。

“找到了！

終于找到了！”

張阿姨激動地哭了，把項圈緊緊攥在手里。

就在這時，**的意識突然被一股力拉回自己的十平米白霧里。

他低頭看，手心的種子銀霧更亮了，而腳下的石板，好像真的大了一點——他伸手比劃了一下，居然從十平米，變成了10.2平米！

更讓他驚喜的是，當他退出夢空間睜開眼時，床頭柜上居然放著一張嶄新的二十塊錢。

他拿起錢，又看了看手里的種子，突然明白過來：進入別人的夢，幫他們解決困境，不僅能擴大自己的夢空間，還能得到現實里的“回報”。

窗外的天己經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墻面上的霉斑上，好像沒那么難看了。

**捏著二十塊錢，又看了看手機里房東的消息，嘴角終于露出了一點笑容。

這十平米的夢空間，還有30米內的“夢光點”，或許真的能讓他的生活，有點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