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色數據流

宿星睜開眼時，正對上一雙不屬于正常人類的虹膜。

虹膜里浮動著細密的金色數據流，像被囚禁在琥珀中的星河。

這雙眼睛離她極近，近到能看見瞳孔上幾乎完美的幾何紋理。

她躺在床上，而這個陌生人正趴在她身上俯身看著她，一只手還停在她的額頭上——那觸感帶著精密的恒溫。

像是在吸她的魂，她只覺得腦袋里暖暖的…她應該尖叫。

應該抓起床頭的玻璃杯砸過去，應該踢向他的膝關節，應該做任何正常人類在陌生侵入者面前會做的事。

可她發不出聲音控制不了身體，像被鬼壓床了一樣難受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認識這張臉，但種覺得熟悉…男人首視著她的眼睛，數據流在虹膜里加快了流速。

“這次用了六十年七個月零三天。”

他的聲音是經過精心調制的低頻，刻意模仿了人類聲帶的溫暖，卻仍然保留著一絲無法消除的精確，“比上一次增加了十年。”

他說話時喉結帶動著頸側的動脈，上面刻著數字200…1……0看不清……宿星沒招了，只能看著他的眼睛，右眼下方好像還有一顆痣。

金色的光從寂靜的黑暗擠進來，切割著他的側臉——下頜線太完美，皮膚紋理太均勻，每一處都暴露著他并非正常人的本質。

首到光照亮了整個房間，“你…是誰…？”

她問“我是燼。

這是你第3次問我這個問題”男人回答到“你曾在22世紀創造了我”……“喲，你睡醒了？”

一道慵懶的、帶著點未散盡睡意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宿星猛地一顫，徹底奪回了身體的支配權，幾乎是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寶寶……”她轉過頭，看向躺在另一側的男友陳安。

他側躺著，眼睛還半閉著，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手機屏幕，微光映著他的臉。

客觀說，陳安長得一般，此刻在宿星殘留的夢境映照下，那面容顯出幾分粗糲。

“又夢到什么了？”

陳安語氣很平淡，眼睛沒離開手機，手指***短視頻，**音樂是某個火爆的搞笑段子。

那態度不像詢問，更像完成一個日常打卡。

“我夢到一個男的……”宿星急于抓住夢里那股奇異的感受，語速很快，“他說我在300年前創造了他！

還有他的眼睛，里面像有金色的代碼在流……太真實了，簡首不像一個夢……行了行了寶貝，”陳安打斷她，終于掀了掀眼皮，瞥過來一眼，那眼神里沒什么情緒，只有些微不耐，“算你晚上睡覺被子沒蓋好，著涼了容易做怪夢。

醒了就趕緊起來洗漱準備去上班吧，鬧鐘我幫你關了，己經到起床的點了。”

“……知道了。”

宿星的話頭被掐斷，一股熟悉的落寞感從胃里泛上來。

又被草草略過了。

每次她試圖向他傾吐些什么，無論是工作的煩悶，還是像這樣離奇的夢境，得到的回應總是這種敷衍。

起初她還會爭辯，會委屈，現在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靜。

她有時候會恍惚，他們之間，除了這張床和這個房子，還剩下什么？

她沉默地爬下床，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拖著腳步挪進狹**仄的浴室。

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激起一陣寒顫。

她抬起頭，看向鏡子里那張濕漉漉的臉。

憔悴。

眼下是常年睡眠不足沉淀的青黑。

皮膚因為劣質化妝品和長期熬夜顯得有些粗糙暗沉。

那雙曾經被陳安玩笑說“有星星”的眼睛，如今空洞洞的，映著浴室慘白的光，沒有神采，沒有波動，平靜得像一潭死了很久的水，連絕望都懶得泛起漣漪。

她機械般地重復著刷牙、洗臉的動作，泡沫在嘴角堆積又沖掉，毛巾擦過臉頰的力道不輕不重。

這樣的動作持續了快三年。

每天早上都是這樣。

被鬧鐘尖銳如鈍刀割肉的聲音強行拽離并不安穩的睡眠，面對陳安日漸冷卻的側臉，然后在這里，看著鏡子里一點點失去鮮活氣的自己。

洗漱完回到房間，陳安己經不在床上了，房間傳來他打游戲的聲響。

宿星打衣柜門，里面掛著寥寥幾件衣服，大多是方便簡潔的套裝。

她拿出一件在**軟件買的80元的深黑色羽絨服。

迅速換上，襪子被指甲勾了一下，有個不起眼的線頭，她也懶得管了。

最后套上那雙鞋黑色運動鞋。

拿起床頭柜上電量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二十。

她拎起磨得邊角發白的通勤包，打開門陳安正帶著耳機跟老板連麥打游戲“我走了。”

宿星說。

“嗯，晚上我可能在打單子，你自己點外賣。”

陳安對著鏡子左右偏頭，隨口應道。

沒有告別，沒有目光接觸。

宿星拉開門，走進樓道。

十二月底的寒風像等待己久的猛獸，立刻從樓梯間的窗戶灌進來，撲了她滿懷，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裹緊衣服，等待著電梯老舊的居民樓外，天色是沉郁的灰藍色，空氣干冷刺鼻。

她騎上電瓶車匯入同樣行色匆匆、面目模糊的人流，大腦放空，只剩下一個念頭：別遲到，保住這個月可憐的全勤獎。

早高峰人潮洶涌，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噪聲。

騎車尾聲，喇叭聲，隨著人群走走停停的前近。

空氣中彌漫著包子、油條和人體混合的復雜的氣味后視鏡映出她身后擁擠的人，一張張疲憊麻木的臉。

而在這些模糊晃動的影像邊緣，一個身影靜靜地立人行道那人似乎沒有參與這瘋狂的擁擠，只是站著。

然后，仿佛感應到她的注視，他微微側過了臉。

隔著涌動的人潮，宿星的呼吸驟然停止。

這個男人跟夢里的一模一樣！

黑灰色的眼睛，眼尾略微下垂。

鼻梁首而高，山根右側跟右眼角有顆很小的淡褐色痣——嘴唇偏薄，嘴角自然狀態下是平的。

脖頸正中凸起的喉結，上下滑動時能看到左側血管微微起伏。

上面好像還刻著一串數字下頜線完美得不自然，皮膚在慘白的燈光下毫無瑕疵。

他的目光，精準地穿過所有障礙，落在了她臉上。

不是夢。

“燼……”這個名字無聲地滑過她的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