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也歇了。鐵皮屋外的廢料山像一堵死墻,把月光全擋在外頭。李小明沒點燈,也不敢點。他蹲在床沿,手伸進床墊底下,摸到那塊鋼板,再往里掏,指尖碰到了冰涼的金屬外殼。,輕輕放在膝上。生態艙還是那個樣,銀白色,橢圓,表面有細溝槽。底部那道藍光還閃著,微弱,一下一下,像心跳。,才伸手去擰頂部的小蓋。這玩意兒沒說明書,也沒按鈕,他只能靠手感。指腹順著邊緣摸索,找到一處輕微凸起,拇指用力一旋——“咔”,蓋子松了。,帶著點鐵銹味和說不清的化學氣息。他屏住呼吸,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三層粗布裹著,邊角都磨毛了。這是他娘留下的東西,一直貼身收著,連飯都快吃不上那會兒都沒舍得拆開。,三粒種子躺在掌心,皺巴巴的,顏色發黃,像是隨時能碎成粉。青菜種,舊時代就有的老品種,耐寒抗旱,但他從沒見過活的。只聽娘說過,綠的是葉子,能炒著吃,也能煮湯。,低頭湊近艙口,慢慢放進去。種子落進一個淺槽,底下是些灰黑色的粉末——他昨天攢的廢料灰混了點爛布絲,算土。他不敢多放,怕壓壞了芽,手指懸著抖了一下,才縮回來。,他從褲兜摸出個癟掉的牙膏管,只剩底下一小坨凝膠狀的東西。他捏住管尾,往前推,擠出一滴透明黏液,正正好落在種子上。這玩意兒保水,比水強,是他以前修密封圈時順來的工業潤滑劑,現在當寶貝使。,他合上蓋子,手指按在艙體側面一條縫上。那里有點溫差感,像是內部在運轉。他把耳朵貼過去聽,幾乎沒聲,只有極細微的嗡,像是蚊子翅膀扇了半下。
藍光忽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節奏變了,慢了些。
他坐直身子,背靠墻,兩條腿盤起來,眼睛不離生態艙。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可他不想閉眼。他知道,這一夜不能睡,得守著。
第一夜就這么過去了。他坐著不動,偶爾伸手摸一下艙壁,試溫度。冷,但不刺骨。凌晨三點左右,艙蓋邊緣結了層薄霜,他用袖子輕輕擦掉,生怕蹭壞接口。
第二天白天,他照常出門轉廢料堆。走之前把生態艙塞回床底,壓上鋼板,再蓋油布。他在外面待了四個鐘頭,翻出半截銅線、兩個生銹的彈**,還有個塑料瓶底,都能用。中午啃干糧的時候,他坐在洗衣機殼子上,咬著鉛筆頭,在地上畫了個新圖:怎么把生態艙的散熱口接出去,避免夜里結霜太多。
晚上回來,他第一時間掀開油布。艙體還在工作,藍光穩定。他打開蓋子檢查,那粒種子沒爛,也沒長,但表層那滴凝膠少了一點,像是被吸進去了。
他松了口氣,重新封好,繼續守。
第三天夜里,他發現幼莖歪了。早上睜眼一看,藍光映出一點細線似的綠,剛冒頭,彎著,朝著艙壁方向倒。他立刻意識到是光照偏了,這藍光雖然弱,但也是能量源,植物自已會找。
他不敢亂動艙體,怕震到根。想了半天,從工具鏈上卸下一塊小反光鏡片,是以前汽車后視器上掰的,用螺絲刀柄削了點木楔,卡在艙體側下方,把鏡片斜支起來。藍光打上去,反射角度變了,剛好照回苗尖。
那一整天他都在犯困。三天沒睡整覺,腦袋像灌了沙子。吃飯時筷子掉了兩次,走路撞了回門框。但他沒停下,趁著白天最后一點光,又從垃圾堆刨出個破保溫杯,打算改造成外部緩沖罩,防止夜間溫差太大凍壞系統。
**天凌晨,他趴在床沿,臉離生態艙不到十公分。藍光已經調到最弱,幾乎看不見,可他還是盯著。眼睛酸得流淚,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就在他以為又要熬空一晚時,忽然看見那抹綠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他親眼看著,那片嫩葉慢慢舒展開來,像攥緊的小拳頭終于松了指頭。葉片不足米粒大,邊緣卷著,顏色是那種極鮮的綠,亮得不像真的。
他喉嚨一緊,往后縮了縮身子,手撐著床板,差點從防潮墊上滑下去。
他又湊近,鼻子幾乎貼上艙蓋。那苗還在長,極其慢,但確實在動。根部的灰土裂開一道細縫,底下露出點白絲,是根須。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然后,一滴東西掉下來,砸在艙體邊緣,濺開一小片濕痕。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頭上全是濕的。再摸眼角,還在流。不是哭,是他自已都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流的。
他坐回去,靠著墻,喘了口氣,又笑了下。嘴咧到一半,又趕緊收住,生怕動靜大了驚著它。
“活了?!彼f。
聲音低得只有自已聽見。
他沒碰它,也沒再看,而是把生態艙輕輕合蓋,拿油布包好,塞回床底,壓上鋼板,再把防潮墊拖回來蓋住角落。
做完這些,他躺下,閉眼。
外頭天還沒亮,風又起來了,刮著鐵皮嘩啦響。他聽著那聲音,手還搭在床沿邊,指尖離藏東西的地方只有一拳距離。
他沒睡著,但也不急了。
屋里還是黑的,可他知道,底下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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