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供待黎明

江逾白是被廚房傳來的煎蛋香氣叫醒的。

周末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翻身坐起時，枕邊己經沒了溫度，只余一縷淡淡的雪松味——那是林序秋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套上家居服走出臥室，就看見林序秋系著米白色圍裙，正彎腰擦灶臺，晨光落在他發梢，像撒了把碎金。

“醒了？”

林序秋轉頭看見他，眼尾先彎起來，手里還拿著塊剛煎好的溏心蛋，“今天給你做了厚蛋燒，放了你愛吃的芝士碎。”

江逾白走過去，從身后輕輕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鼻尖蹭過他的發頂：“怎么不多睡會兒？

上周整理文件不是說累嗎？”

“想讓你起來就有熱飯吃，”林序秋把厚蛋燒盛進盤子，轉身揉了揉他的頭發，“你上周連軸轉了三臺手術，今天可得好好補補。”

江逾白看著盤子里金黃的厚蛋燒，心里暖得發疼——他總說自己是心外科醫生，要護別人心安，可只有他知道，林序秋才是他的“定心丸”，是他從手術室出來后，唯一想立刻見到的人。

早餐時，林序秋忽然想起什么，從抽屜里拿出張折疊的地圖，攤在餐桌上：“你看，我查了城郊的銀杏林，下周應該就全黃了，我們可以早點出發，先去附近的古鎮逛一圈，中午在那邊吃農家菜，下午再去拍照片。”

他指尖點著地圖上的標記，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我還特意問了陳野，他說那邊有家賣糖炒栗子的，比醫院門口那家還好吃。”

江逾白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伸手握住他的手：“好，都聽你的。”

他想起上周手術結束后，林序秋來接他，手里拎著的紙袋里，就是醫院門口那家的糖炒栗子，殼子剝得干干凈凈，只留著暖手的溫度。

那時他還說“下次我們去吃更好的”，沒想到林序秋記了這么久。

下午，他們一起去了趟書店。

林序秋在社科區翻書時，江逾白就靠在旁邊的書架上，看他蹲在書架前，手指輕輕劃過書脊，偶爾抬頭問他“這本《城市發展史》你覺得怎么樣”。

陽光透過書店的落地窗，落在林序秋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江逾白的鞋尖上。

“對了，”林序秋忽然拿起本畫冊，轉頭看向江逾白，“你上次說想換本新的手術筆記，我看這本活頁本不錯，紙質厚，還能平攤，你寫醫囑的時候方便。”

江逾白走過去，接過畫冊旁的活頁本，指尖摩挲著封面的皮質紋路——是他喜歡的深灰色，和他的西裝外套一個顏色。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活頁本？”

他笑著問。

“上次你跟周明打電話，說之前的筆記本翻頁太麻煩，”林序秋把活頁本放進購物籃，又拿起支鋼筆，“這個筆尖是0.5的，你寫病歷的時候不會暈墨。”

江逾白看著他熟練地挑選著自己需要的東西，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他總以為自己把生活打理得很好，可其實，林序秋早就把他的喜好，刻進了骨子里。

從書店出來，他們沿著街邊慢慢走。

晚秋的風帶著點涼意，林序秋下意識地往江逾白身邊靠了靠，江逾白順勢把他的手揣進自己口袋里暖著。

路過一家手工皮具店時，林序秋忽然停下腳步，盯著櫥窗里的鑰匙扣看了半天。

“喜歡？”

江逾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櫥窗里擺著個皮質的聽診器鑰匙扣，深藍色的，和他手術服的顏色很像。

林序秋搖搖頭，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就是覺得挺好看的，不過你己經有那個軟陶的了。”

他說的是上次自己捏的那個軟陶聽診器鑰匙扣，現在還掛在江逾白的手術鑰匙上。

江逾白沒說話，只是拉著他走進店里，把那個皮質鑰匙扣拿下來，遞給店員：“麻煩包起來。”

林序秋愣了一下，趕緊說：“不用了，我就是看看……給你用，”江逾白打斷他，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你不是總說家里的鑰匙串太單調嗎？

這個正好。”

林序秋看著手里的鑰匙扣，心里暖得發疼，他抬頭看向江逾白，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就算過一輩子，也不會膩。

晚上，陳野來家里蹭飯。

林序秋在廚房燉排骨時，陳野坐在客廳里，跟江逾白吐槽最近的項目：“甲方又改方案了，這次非要在客廳加個落地窗，采光是好了，可保溫性能就差了，我跟他們說不通，真是要瘋了。”

江逾白靠在沙發上，手里翻著林序秋下午買的活頁本，笑著說：“你當初非要學建筑，現在知道難了？”

“誰說不難，”陳野嘆口氣，轉頭看向廚房，“還是你們倆好，一個救死扶傷，一個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我現在連按時吃飯都難。”

正說著，林序秋端著排骨湯走出來，笑著說：“別羨慕了，你要是不嫌棄，以后可以常來家里吃。”

吃飯時，陳野忽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拿出張請柬，遞給江逾白：“下周六我表妹結婚，你們倆一定要來啊，我表妹還說想見見你這個‘江大主任’呢。”

江逾白接過請柬，看了眼林序秋，林序秋笑著點頭：“好啊，正好那天我們沒安排。”

陳野走后，江逾白收拾餐桌，林序秋坐在沙發上，翻看下午買的畫冊。

忽然，林序秋指著畫冊里的一張照片，對江逾白說：“你看，這個海邊的日出真好看，下次我們去海邊吧，我想跟你一起看日出。”

江逾白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伸手把他攬進懷里：“好，等銀杏林的照片拍了，我們就去海邊。”

林序秋靠在江逾白懷里，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時間要是能永遠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他不知道，命運早己在暗處埋下了伏筆，那些他期待的未來，那些和江逾白的約定，終將在黎明到來之前，碎成無法拼湊的碎片。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落在他們身上，客廳里的掛鐘滴答作響，記錄著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江逾白低頭，在林序秋的發頂印下一個吻，心里暗暗發誓：他要護林序秋一輩子，要陪他去看銀杏林，去看海邊日出，要把所有的溫柔，都給這個他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