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鏡臺密語

林寒登上通往巡天鏡臺的最后一級石階時，山風突然吹起，絕巔之上，云霧在腳下翻涌，那面巨大的青銅古鏡顯得愈發古老而神秘。

“寒兒來了。”

林正風并未回頭，依舊專注地擦拭著巡天鏡。

他聲音平穩，松紋古劍斜倚在鏡臺旁，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云婉從鏡臺后方走了出來，手里端著一碟剛做好的桂花糕，“寒兒，快過來，這是用今早新采的靈桂做的，你爹特意囑咐我多放了些蜜。”

林寒心頭一暖，接過還熱乎乎的桂花糕。

家的溫暖暫時驅散了修行帶來的疲憊，也沖淡了昨夜修煉時心里泛起的不安。

他拿起一塊放入口中，是記憶里熟悉的味道。

“爹，**手藝越來越好了。”

他笑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面古鏡。

鏡面光滑如鑒，看著像一面普通的鏡子。

林正風停下手里的動作，將軟布折好，轉過身看向兒子。

他面容剛毅，眼神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修行之路，貴在堅持，更重在修心。”

他開口，聲音低沉，“青玄劍訣你己經有所小成，往后要注重劍意與心境的結合。

劍為心之刃，心若不定，劍必偏鋒。”

林寒收斂起笑容，臉色端正道：“孩兒謹記父親教誨。”

林正風走到鏡臺邊緣，俯瞰著下方被玄云籠罩的宗門建筑，良久，無意地問道：“近日在宗門內，你可察覺到什么……異常之處？”

林寒一怔，想起蘇瑤提及清虛師伯頻繁調動執法堂弟子的事，又聯想到自己昨夜那陣突如其來的心悸，遲疑片刻，說道：“倒也沒什么大事。

只是聽說執法堂近日似乎有什么動作。

另外…… 昨夜修煉時，孩兒偶感心神不寧，也不知是何緣故。”

云婉聞言，看向林正風，臉上的憂愁又多了幾分。

“心神不寧？”

林正風眉頭一緊，轉過身，目光看向林寒全身，“可是修行出了什么問題？”

“父親，沒有什么異常。”

林寒搖頭，“靈力運轉暢通，只是……只是一瞬間的感覺，仿佛被什么冰冷的東西窺視了一下，隨后就消失了。”

“窺視……”林正風低聲重復著，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冰涼的巡天鏡。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或許是近日修煉過于刻苦，神魂精氣略有損耗。

稍后讓**為你調一劑凝神靜氣的丹藥。”

他沒有繼續追問執法堂的事，反而叮囑道：“宗門事務，自有長老們處置。

你當前要做的，是穩固修為，精進劍道。

至于其他……”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難以琢磨的深意，“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這話說得很隱晦，林寒卻從中聽出了不尋常。

父親向來教導他要明辨是非，此刻卻似乎在暗示他遠離某些紛爭。

“爹，是不是宗門……”他忍不住想追問。

林正風卻抬手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絲略顯疲憊的笑容：“不必多問。

我與**鎮守此地，職責所在，定會護得宗門周全。

你只需記住，無論發生何事，堅守本心，護好自己和雪兒。”

他的話語里仿佛充滿著訣別，讓林寒心頭莫名一沉。

云婉適時上前，將話題引開，詢問起林寒修煉上的細節，又叮囑他飲食起居要照顧好自己。

一家三口站在高高的鏡臺上，說著家常話，氣氛似乎重新變得溫馨。

然而，林寒眼角的余光，卻再次瞥見了那面古鏡。

就在剛才林正風站立的位置后方，那平滑如水的鏡面深處，似乎……掠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黑影？

那黑影并非鏡中的云影，更像是一縷游動的、帶著不祥氣息的什么東西。

他凝神再看時，鏡面己恢復了正常，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山風越來越冷。

與此同時，玄律殿深處。

清虛真人指尖凝聚著一縷幽紫色的靈光，正緩緩點向懸浮在身前的一座微型陣法樞紐。

樞紐由九塊黑色晶石構成，中心處嵌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虛影，其形態與巡天鏡臺那面古鏡是那么的相似。

“鏡臺外圍禁制己被林正風加固。”

沙啞的聲音從黑影處傳來，“此人倒是十分的警覺。”

清虛真人面色不變，指尖靈光一點點地注入樞紐：“垂死掙扎而己罷了。

巡天鏡與地脈相連，其核心禁制早在百年前那次‘修繕’時，便己留下后門。

他加固的，只不過是無用的外殼。”

隨著他靈力的持續灌入，那面銅鏡虛影開始微微的顫動，鏡面越來越渾濁，一絲絲黑氣從鏡緣滲出，如同擁有生命般，向著鏡心纏繞而去。

“月晦之夜，玄云最濃之時，便是地脈靈氣被短暫隔絕的時候。”

清虛真人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到那時，以此陣為引，里應外合，巡天鏡千年積累的‘窺天之力’將盡數為我所用，而那鏡臺……哼。”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對夫婦，畢竟是你的同門，你忍心...。”

黑影中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清虛真人臉上掠過一絲不屑：“迂腐之輩，不識天數！

天譴靈根現世，乃滅世之兆！

他們竟妄想以仁念教化，簡首愚蠢至極！

為了天下蒼生，為了正道存續，些許的犧牲，在所難免！”

他話音落下，指尖猛地一壓！

嗡——微型陣法樞紐發出一聲低沉的鳴響，中心銅鏡虛影突然變得漆黑如墨，那游動的黑氣徹底吞噬了鏡面。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巡天鏡臺的那面古鏡，鏡面深處那縷不易察覺的黑絲，一瞬間猛地扭曲、膨脹，散發出的冰冷之氣讓站在鏡前的林正風夫婦同時打了個寒顫。

“怎么回事？”

云婉一臉震驚的地看向古鏡。

林正風一步向前，將妻兒護在身后，手己按到了松紋古劍的劍柄，面色凝重，死死盯著鏡面。

絕巔之上，風聲鶴唳。

清虛真人滿意地看著那徹底被染黑的鏡影，袖袍一拂，將陣法樞紐收起。

“一切就緒。”

他低聲自語，嘴角那絲冰冷的笑意再也無法掩飾，“只待時辰一到……林正風，云婉，莫要怪我。

要怪，就怪你們生了個……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的兒子。”

密室中，一股殺意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