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崩潰的邊緣

凌晨三點半，上海沉寂在一天中最深的夢里。

李澤文家客廳的那盞燈，像一枚被遺忘在沙灘上的貝殼，兀自散發著疲憊的光暈。

燈下，李澤文第無數次從混沌的睡意中被拽醒。

嬰兒床上那陣如同警報般尖銳的啼哭，像一把生銹的鋸子，反復拉扯著他早己脆弱不堪的神經。

“來了來了……”他啞著嗓子回應，聲音淹沒在哭聲里。

他幾乎是翻滾下沙發——這里是他近三個月來的主要睡眠區。

眼鏡歪斜地架在鼻梁上，曾經清秀的臉上如今只剩下濃重的黑眼圈和掩飾不住的憔悴。

孩子在他懷里哭得聲嘶力竭。

他手忙腳亂地探了探尿布，干的。

是餓了。

“別哭，玥玥乖，爸爸這就泡奶……”他喃喃著，像念誦一道咒語。

單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顫抖著舀奶粉，粉末撒了不少在桌面上。

水溫不是太燙就是太涼。

就在這兵荒馬亂之際，工作手機屏幕陡然亮起，“王經理”三個字如同催命符般跳躍著。

他心一沉，劃開接聽。

“李澤文！

線上有個緊急*ug，用戶無法支付，立刻處理！”

“我現在……好的，我馬上連電腦處理。”

他喉嚨發干。

“十分鐘內必須解決！”

電話**脆地掛斷。

李澤文僵在原地。

女兒的哭聲、手機的忙音、待解決的*ug，像三股繩索纏住他的脖頸。

他只能抱著她，踉蹌到書桌前，單手掀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

他一只手笨拙地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兒，另一只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眼鏡一次次滑下，他頻繁地用手肘推上去。

代碼在滾動，女兒的哭聲卻尖銳地刺入他的大腦，將邏輯思維攪得粉碎。

“別哭了……求你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

王阿姨披著外套走出來，臉上沒有不耐，只有心疼。

“文仔，我來吧。”

她自然地伸出手，熟練地接過孩子，聲音溫柔地哄著：“哦哦，玥玥不哭，阿婆在呢。”

李澤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道謝，立刻專注于屏幕。

在王阿姨溫柔而有節奏的哼唱和踱步聲中，孩子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小聲的抽噎。

終于，他找到了那個隱蔽的并發錯誤，修改，提交，部署。

當“部署成功”的提示跳出時，他整個人幾乎虛脫。

他接過己經安靜下來的女兒，看著王阿姨疲憊的面容，由衷地說：“王阿姨，太謝謝您了，又吵得您沒睡好。”

“哎，說這些做什么，帶孩子就是這樣，你一個人……太不容易了。”

王阿姨嘆了口氣，給他倒了杯溫水，欲言又止。

李澤文察覺到她的異樣：“王阿姨，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阿姨搓了搓手，臉上滿是歉意和為難：“文仔……本來想等天亮了再說。

我老家剛來電話，我兒媳婦懷了雙胞胎，胎象不穩，臥床保胎呢。

我兒子求我回去搭把手……我，我實在是……”她的話沒說完，但李澤文全明白了。

最后一座可靠的堡壘，也要失守了。

王阿姨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急忙補充：“你放心，阿姨不是立刻就走。

我這個禮拜都還在，我幫你物色新阿姨，把我會的都教給她！

你這孩子，還有小玥玥，我真是放不下心……”后面的話，李澤文己經聽不清了。

房貸、車貸、奶粉錢、永遠寫不完的代碼、前妻嘲諷的眼神……像一座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他以為己經觸底的生活，原來下面還有更深的深淵。

他看著懷里終于睡去的女兒，恬靜的睡顏像個小天使。

這是他唯一的溫暖，也是他所有疲憊和壓力的來源。

他抱著孩子，緩緩跌坐回沙發。

電腦屏幕暗了下去，最后一絲光亮消失，將他徹底拋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他必須找個人合租了，這是他現在唯一可以減輕壓力的方法了，只是他一個人帶著孩子，孩子還有點吵，會有人愿意合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