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蓮秘案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顧清媛讓人把窗臺下的紅繡鞋收好，獨自來到西跨院。

西跨院的院門虛掩著，院內種著幾株月季，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一間雅致的廂房前，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的女子正站在廊下，手里拿著一把梳子，細細梳理著烏黑的長發。

她的側臉輪廓柔美，眉眼間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愁，正是蘇玉棠。

“蘇小姐。”

顧清媛走上前，語氣平靜。

蘇玉棠轉過身，看到顧清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得體的微笑：“是清媛小姐吧？

我常聽顧老爺提起你。”

她的聲音溫婉動聽，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像昆曲里的念白。

“父親突然離世，勞煩蘇小姐費心了。”

顧清媛目光首視著她，“我聽說，你是父親故人之女？

不知令尊是？”

蘇玉棠的眼神暗了暗，輕聲道：“家父蘇鴻文，曾與顧老爺一同在蘇州經商。

后來家父病逝，家道中落，我走投無路，才來投奔顧老爺。”

顧清媛點點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蘇玉棠的旗袍熨燙得平整，妝容精致，不像是走投無路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她的腳型纖細，穿的是三寸金蓮樣式的繡鞋，尺碼與那雙紅繡鞋頗為相似。

“蘇小姐會唱昆曲？”

顧清媛忽然問道。

蘇玉棠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略懂一些，小時候跟著家父學過幾句。

怎么，清媛小姐也喜歡昆曲？”

“只是昨夜聽到西跨院有昆曲聲，覺得好奇。”

顧清媛盯著她的眼睛，“父親書房里，發現了一雙紅繡鞋，鞋內側繡著‘蘇’字，不知蘇小姐是否認得？”

蘇玉棠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

她彎腰撿起梳子，指尖微微顫抖：“紅繡鞋？

我……我不認得。”

她的反應太過反常，顯然是在隱瞞什么。

顧清媛心中更加懷疑，卻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道：“打擾蘇小姐了，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離開西跨院后，顧清媛來到鎮上的**所。

所長王胖子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抽著煙袋。

聽說顧清媛要重新調查顧亭山的死因，他擺了擺手：“顧小姐，都查過了，你父親是突發心臟病去世的，沒什么好查的。”

“可他嘴角有烏紫色的血跡，書房里還有一雙詭異的紅繡鞋，這怎么可能是意外？”

顧清媛據理力爭。

王胖子不耐煩地站起身：“顧小姐，別疑神疑鬼了。

那紅繡鞋說不定是誰的惡作劇，至于血跡，可能是他發病時咬到了舌頭。

你父親年紀也不小了，突發心臟病很正常。”

顧清媛知道，再和王胖子糾纏下去也沒用。

她轉身離開**所，決定自己調查。

回到老宅，她找到老忠，問道：“父親和蘇鴻文是什么關系？

他們當年在蘇州，到底做了什么生意？”

老忠嘆了口氣，說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當年老爺和蘇鴻文合伙做絲綢生意，后來不知為何，蘇鴻文突然破產，沒過多久就病逝了。

老爺從蘇州回來后，就再也沒提過蘇鴻文的名字。”

“那蘇玉棠來投奔父親，父親有沒有給她什么東西？

或者和她說過什么特別的話？”

“老爺給了她一筆錢，還讓她住在這里。

至于特別的話……”老忠回憶道，“前幾天夜里，我路過書房，聽到老爺和蘇小姐在爭吵，好像是為了什么‘賬本’，還提到了‘紅繡鞋’。”

賬本？

紅繡鞋？

顧清媛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父親和蘇鴻文當年的生意，存在什么貓膩？

而那雙紅繡鞋，就是關鍵證據？

她回到自己的閨房，打開那個裝著紅繡鞋的盒子。

兩只鞋擺在一起，繡著“蘇”字的內側相對。

她忽然發現，鞋跟處有一個極小的暗格，用指尖輕輕一摳，暗格被打開了，里面掉出一張折疊的紙條。

紙條是泛黃的宣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幾行小字，字跡娟秀，像是女子所寫：“玉棠親啟，父遭人陷害，家產被吞，此賬本乃顧亭山罪證。

紅繡鞋為信物，憑鞋可取賬本。

切記，報仇雪恨，勿留后患。”

落款是“蘇鴻文絕筆”。

顧清媛心頭一震。

原來蘇鴻文是被父親害死的！

蘇玉棠來投奔父親，根本不是走投無路，而是為了報仇！

可父親的死因，真的是蘇玉棠所為嗎？

如果是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雙紅繡鞋，又為什么會出現在父親的書房和自己的窗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