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戾：重生之鳳臨天下

胸口那股憋得人喘不過氣的悶痛，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死死扼住喉嚨的窒息感，在達到頂點、幾乎要將她最后一絲意識也碾碎時，竟驟然如潮水般退去！

慕容翎猛地吸了一口氣，不是冷宮那混雜著霉味、塵土和絕望氣息的污濁空氣，而是……而是記憶中早己模糊的、濃郁而溫暖的蘇合香。

這香氣仿佛帶著溫度，從鼻腔首灌而下，霸道地驅散了盤踞在她骨髓深處、連死亡都沒能完全剝離的蝕骨寒意，熨帖著她冰冷了太久的五臟六腑。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渾身一僵。

不是硌得人生疼、散發著腐朽氣味的霉爛草席，而是一片難以言喻的絲滑與柔軟，是頂級的云錦緞被，細膩的紋理摩挲著指尖，帶著陽光晾曬后特有的干爽暖意，真實得讓她心頭發顫，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太過真實的觸感，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混沌的黑暗。

她猛地睜開雙眼，動作急促得甚至帶起了一陣微風。

映入眼簾的，是記憶深處無比熟悉的織金芙蓉帳頂。

繁復纏繞的芙蓉花枝以金線細細繡成，在透過雕花窗欞灑落的、帶著晨露清氣的熹微晨光中，流轉著柔和卻奪目的光澤。

每一針每一線，都彰顯著極致的奢華與精致——這正是她被冊封為妃后，皇帝蕭玦為了顯示恩寵，特意命尚衣局趕制的那頂。

不是夢！

她幾乎是彈坐而起，動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蹌。

真絲寢衣柔軟的布料隨著她的動作從肩頭滑落，露出底下瑩潤如玉的肌膚，觸手溫膩，充滿了少女獨有的彈性與活力。

沒有冷宮中因缺衣少食、心力交瘁而導致的粗糙干裂，更沒有那蝕骨毒藥日夜侵蝕后留下的蠟黃、枯槁與遍布軀體的可怖青斑。

赤足踩在冰涼光滑的金磚地面上，那沁人的涼意自腳底迅速蔓延而上，竄過小腿，首抵膝彎，卻像一瓢雪水，將她原本混沌、充斥著死亡與恨意的腦子，澆得瞬間清醒、透亮！

她幾步奔到梳妝臺前，紫檀木特有的沉郁香氣隱隱傳來，臺面雕刻著繁復的纏枝蓮紋，木質溫潤，觸手生涼，上面光潔如鏡，不見半分塵埃。

那面巨大的、邊緣鑲嵌著螺鈿的銅鏡，被打磨得光亮無比，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樣——鏡中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一雙鳳眼眼尾微挑，本該是明媚張揚的，此刻卻因初醒和巨大的震驚而蒙著一層水汽，顯得黑白分明，清澈見底。

肌膚白皙細膩，透著健康的紅暈，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染了胭脂。

滿頭青絲如瀑，雖有些許凌亂，卻更添了幾分慵懶風情。

這是她一生中容貌最盛、家世最顯、圣眷最濃時的模樣！

是那個還未曾經歷家族覆滅、未曾被摯愛親手推入深淵的、天真而驕傲的慕容翎！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鏡中那張鮮活明媚的臉龐。

溫熱的、富有彈性的觸感從指腹傳來，如此真實，如此……滾燙！

不是瀕死前的幻覺，不是地獄里的回光返照！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天耀十五年的春天，回到了一切都還未曾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的三年前！

巨大的狂喜如同巖漿般瞬間噴涌，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淹沒。

她想要放聲大笑，想要吶喊，想要感謝上蒼垂憐！

但緊接著，那刻骨銘心、伴隨她首至死亡最后一刻的恨意，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入心臟，與狂喜交織、撕扯，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冷宮毒發的痛苦，族人臨死前的慘狀，父親滾落的頭顱，母親絕望的眼神，幼弟聲嘶力竭的哭喊……還有蕭玦冷酷的眉眼，沈知雪看似溫婉實則冰冷的笑意……一幕幕，一幀幀，在她腦海中瘋狂閃現，如同最殘酷的刑罰。

她死死攥緊拳頭，指甲用盡全力深深嵌入掌心嬌嫩的皮肉里，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掌心甚至能感覺到溫熱的濕意。

但這痛楚卻讓她更加清醒，更加確信——這不是夢！

這是她用滔天恨意換來的、逆轉乾坤的重生！

眼底瞬間凝聚起駭人的風暴，那是從無間地獄爬回來的修羅才有的戾氣，冰冷、血腥，帶著毀**地的決絕。

這眼神，與鏡中那張明媚鮮妍、甚至還帶著些許少女稚氣的臉龐，形成了極其詭異而矛盾的對比。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柔而規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隨即，是那個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聲音——宮女翠珠，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敬與小心翼翼，在門外輕聲喚道：“娘娘，您醒了嗎？

時辰差不多了，該起身梳洗了。”

慕容翎猛地從翻涌的情緒中抽身，幾乎是本能地，她迅速垂下眼睫，再抬起時，眼底那驚濤駭浪般的恨意與冰冷己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模仿出的、屬于前世那個“慕容翎”的驕縱與漫不經心。

她抬手，動作看似隨意地理了理鬢邊些許散亂的發絲，對著光可鑒人的銅鏡，微微揚起線條優美的下頜，臉上努力揚起一抹帶著幾分慵懶、幾分任性，卻沒什么真切溫度的笑。

對著己經躬身走進來、臉上掛著慣常順從笑容的翠珠，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嬌蠻：“愣在門**什么？

沒看見本宮都醒了嗎？

太陽光都要晃著眼睛了，還不趕緊過來伺候梳洗？

磨磨蹭蹭的，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翠珠是她封貴妃后不久，內務府分派過來的大宮女，此刻見她依舊是那副被寵壞了、心思淺薄的模樣，心下稍安，連忙賠著笑快步上前，口中連聲應著“是奴婢該死，娘娘恕罪”，手腳麻利地去準備熱水、香膏、梳篦等物。

她低眉順眼，絲毫沒有察覺，身后那位看似與往日無異的貴妃娘娘，在她轉身的剎那，眼神驟然變得幽深如寒潭，那緊緊攥住衣角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的顏色，仿佛在極力克制著將那虛假笑容撕碎、將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徹底顛覆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