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料子跟你一樣，看著就潤
張超在“雅韻軒”當學徒快一年了，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到店，先把紅木柜臺擦得能照見人影，再給角落里那盆老板李雅最愛的蘭花澆點水。
他總覺得這店跟別的古玩店不一樣，不光是架子上擺的那些瓶瓶罐罐透著股沉靜勁兒，更因為老板李雅——三十出頭的年紀，穿素色旗袍時領口的盤扣總系得一絲不茍，說話聲音輕輕的，卻帶著讓人沒法拒絕的溫和。
“小張，過來看看這個。”
李雅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手里捏著個巴掌大的青銅小鼎，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發梢，泛著層柔亮的光。
張超趕緊湊過去，鼻尖差點碰到她腕上那串沉香手串，一股淡淡的木香味兒混著她身上的梔子花香，讓他莫名有點臉紅。
“你看這包漿，”李雅的手指輕輕點在鼎沿，“是不是看著挺潤？
但仔細摸，邊緣這兒有點發澀，是后做的假包漿，用茶水浸過再埋土里悶出來的。”
她把小鼎遞過來，“你自己掂掂，真東西這分量得再沉三分。”
張超捧著小鼎來回摩挲，心里佩服得不行。
當初他來應聘時，連翡翠和岫玉都分不清，是李雅一點一點教他看紋路、辨色澤，甚至帶他去潘家園的早市，蹲在地上指著一堆假貨說：“辨古玩跟看人一樣，不能光看表面光鮮，得瞧骨子里的東西。”
李雅不光教他鑒寶，連賭石也肯帶他入門。
有回店里收了塊蒙頭料，表皮灰撲撲的，看著就像塊普通石頭。
李雅卻讓他拿著強光手電照：“你看這光暈，散開得勻不勻？
有沒有突然收住的地方？”
等解石師傅一刀切下去，里面露出的陽綠色水足得晃眼，張超嚇得手里的手電都差點掉地上，李雅卻只是笑著拍他肩膀：“別怕，這行就是這樣，一刀天堂一刀地獄，得練出穩勁兒。”
可這穩勁兒，張超在看到那些圍著李雅的男人時，就全沒了。
古玩圈魚龍混雜，總有些不懷好意的主兒，明著來店里看貨，眼睛卻總在李雅身上打轉。
最過分的是那個做地產的王老板，肥頭大耳的，每次來都揣著串油膩的蜜蠟，說話時故意往李雅跟前湊。
“李老板，你這店藏得深啊，跟你人一樣，得細品。”
他上次來，手里捏著塊據說是“老坑玻璃種”的翡翠，非要李雅上手看看，手指差點蹭到李雅手背上。
張超當時正在后屋整理貨箱，聽見這話“噌”地就竄了出來，手里還攥著塊剛擦干凈的和田玉原石，沉聲道：“王老板，我們老板剛給這塊料子估完價，您要是感興趣，我給您講講？”
他故意把原石往兩人中間一擋，那石頭沉甸甸的，王老板的眼神愣了愣，沒再往前湊。
等王老板悻悻走了，李雅才看向張超，眼底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好笑：“小張，不用這么緊張。”
“他那眼神不對。”
張超把原石放回柜臺，臉還紅著，“師傅教我的，看東西得瞧骨子里，看人也一樣。”
李雅沒再說什么，只是那天下午教他看一幅古畫時，多講了半個鐘頭，臨走前還塞給他一小袋剛買的核桃酥：“你上次說喜歡吃這個。”
打那以后，張超更上心了。
有回晚上關店，碰到兩個流里流氣的小混混在巷口晃悠，嘴里還念叨著“雅韻軒那女的真帶勁”。
張超沒說話，默默從墻角抄起根拖把桿，在手里掂量了兩下，首愣愣地盯著那倆人。
他個子不算特別高，但常年搬古董練出的結實身板，加上那股子不躲不閃的勁兒，愣是把倆混混嚇跑了。
李雅在店里看著這一幕，悄悄把剛鎖上的門又打開條縫，等張超回來，遞給他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巷子黑，以后關店我跟你一起走。”
張超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心里也熱乎乎的。
他知道自己現在本事還不夠，那些真正厲害的角色，光靠瞪眼睛嚇不退。
所以他更拼命地學，白天跟著李雅看貨記知識點，晚上就抱著厚厚的《古玩鑒定大全》看到半夜，連做夢都在分辨青花瓷的鈷料發色。
有次一個號稱“鑒寶大師”的老頭來挑事，拿著個仿冒的宣德爐，非說是店里賣假貨，嗓門大得街坊鄰居都圍過來看。
李雅正想開口解釋，張超己經上前一步，指著爐底的款識說：“老爺子，您這爐子看著是挺像，但您看這‘德’字，宣德年的真品‘德’字心上少一橫，您這多了一橫，是康熙年間仿的，仿得還不算太地道。”
他又拿起旁邊一個店里的真品小碟：“您再看這釉色，宣德瓷的釉面有‘橘皮紋’，您那爐子光溜溜的，差遠了。”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連旁邊看熱鬧的老玩家都點頭：“這小伙子說得在理啊。”
那老頭臉一陣紅一陣白，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李雅看著張超，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行啊你，現在比我都能說。”
張超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都是您教得好。”
他頓了頓，又認真地說，“李姐，以后有啥事兒，您別自己扛著，有我呢。”
李雅看著他眼里的光，那光比店里最亮的寶石還耀眼，她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去給蘭花澆水，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自打上次懟走那“鑒寶大師”，張超在圈里也算有了點小名頭。
有人說雅韻軒那學徒看著悶，肚子里全是干貨，也有人暗戳戳議論，說這小子怕不是想借著老板娘往上爬。
張超聽見了全當沒聽見，每天該擦柜臺擦柜臺，該記筆記記筆記，只是護著李雅的心思更重了。
入秋那天，店里來了個穿皮夾克的男人，說是想找塊和田玉籽料，給新交的女朋友做個吊墜。
李雅剛把鎮店的那塊灑金皮籽料擺出來，男人的手就不老實，借著看玉的功夫往李雅胳膊上搭：“李老板眼光就是毒，這料子跟你一樣，看著就潤。”
他總覺得這店跟別的古玩店不一樣，不光是架子上擺的那些瓶瓶罐罐透著股沉靜勁兒，更因為老板李雅——三十出頭的年紀，穿素色旗袍時領口的盤扣總系得一絲不茍，說話聲音輕輕的，卻帶著讓人沒法拒絕的溫和。
“小張，過來看看這個。”
李雅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手里捏著個巴掌大的青銅小鼎，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發梢，泛著層柔亮的光。
張超趕緊湊過去，鼻尖差點碰到她腕上那串沉香手串，一股淡淡的木香味兒混著她身上的梔子花香，讓他莫名有點臉紅。
“你看這包漿，”李雅的手指輕輕點在鼎沿，“是不是看著挺潤？
但仔細摸，邊緣這兒有點發澀，是后做的假包漿，用茶水浸過再埋土里悶出來的。”
她把小鼎遞過來，“你自己掂掂，真東西這分量得再沉三分。”
張超捧著小鼎來回摩挲，心里佩服得不行。
當初他來應聘時，連翡翠和岫玉都分不清，是李雅一點一點教他看紋路、辨色澤，甚至帶他去潘家園的早市，蹲在地上指著一堆假貨說：“辨古玩跟看人一樣，不能光看表面光鮮，得瞧骨子里的東西。”
李雅不光教他鑒寶，連賭石也肯帶他入門。
有回店里收了塊蒙頭料，表皮灰撲撲的，看著就像塊普通石頭。
李雅卻讓他拿著強光手電照：“你看這光暈，散開得勻不勻？
有沒有突然收住的地方？”
等解石師傅一刀切下去，里面露出的陽綠色水足得晃眼，張超嚇得手里的手電都差點掉地上，李雅卻只是笑著拍他肩膀：“別怕，這行就是這樣，一刀天堂一刀地獄，得練出穩勁兒。”
可這穩勁兒，張超在看到那些圍著李雅的男人時，就全沒了。
古玩圈魚龍混雜，總有些不懷好意的主兒，明著來店里看貨，眼睛卻總在李雅身上打轉。
最過分的是那個做地產的王老板，肥頭大耳的，每次來都揣著串油膩的蜜蠟，說話時故意往李雅跟前湊。
“李老板，你這店藏得深啊，跟你人一樣，得細品。”
他上次來，手里捏著塊據說是“老坑玻璃種”的翡翠，非要李雅上手看看，手指差點蹭到李雅手背上。
張超當時正在后屋整理貨箱，聽見這話“噌”地就竄了出來，手里還攥著塊剛擦干凈的和田玉原石，沉聲道：“王老板，我們老板剛給這塊料子估完價，您要是感興趣，我給您講講？”
他故意把原石往兩人中間一擋，那石頭沉甸甸的，王老板的眼神愣了愣，沒再往前湊。
等王老板悻悻走了，李雅才看向張超，眼底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好笑：“小張，不用這么緊張。”
“他那眼神不對。”
張超把原石放回柜臺，臉還紅著，“師傅教我的，看東西得瞧骨子里，看人也一樣。”
李雅沒再說什么，只是那天下午教他看一幅古畫時，多講了半個鐘頭，臨走前還塞給他一小袋剛買的核桃酥：“你上次說喜歡吃這個。”
打那以后，張超更上心了。
有回晚上關店，碰到兩個流里流氣的小混混在巷口晃悠，嘴里還念叨著“雅韻軒那女的真帶勁”。
張超沒說話，默默從墻角抄起根拖把桿，在手里掂量了兩下，首愣愣地盯著那倆人。
他個子不算特別高，但常年搬古董練出的結實身板，加上那股子不躲不閃的勁兒，愣是把倆混混嚇跑了。
李雅在店里看著這一幕，悄悄把剛鎖上的門又打開條縫，等張超回來，遞給他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巷子黑，以后關店我跟你一起走。”
張超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心里也熱乎乎的。
他知道自己現在本事還不夠，那些真正厲害的角色，光靠瞪眼睛嚇不退。
所以他更拼命地學，白天跟著李雅看貨記知識點，晚上就抱著厚厚的《古玩鑒定大全》看到半夜，連做夢都在分辨青花瓷的鈷料發色。
有次一個號稱“鑒寶大師”的老頭來挑事，拿著個仿冒的宣德爐，非說是店里賣假貨，嗓門大得街坊鄰居都圍過來看。
李雅正想開口解釋，張超己經上前一步，指著爐底的款識說：“老爺子，您這爐子看著是挺像，但您看這‘德’字，宣德年的真品‘德’字心上少一橫，您這多了一橫，是康熙年間仿的，仿得還不算太地道。”
他又拿起旁邊一個店里的真品小碟：“您再看這釉色，宣德瓷的釉面有‘橘皮紋’，您那爐子光溜溜的，差遠了。”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連旁邊看熱鬧的老玩家都點頭：“這小伙子說得在理啊。”
那老頭臉一陣紅一陣白，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李雅看著張超，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行啊你，現在比我都能說。”
張超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都是您教得好。”
他頓了頓，又認真地說，“李姐，以后有啥事兒，您別自己扛著，有我呢。”
李雅看著他眼里的光，那光比店里最亮的寶石還耀眼，她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去給蘭花澆水，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自打上次懟走那“鑒寶大師”，張超在圈里也算有了點小名頭。
有人說雅韻軒那學徒看著悶，肚子里全是干貨，也有人暗戳戳議論，說這小子怕不是想借著老板娘往上爬。
張超聽見了全當沒聽見，每天該擦柜臺擦柜臺，該記筆記記筆記，只是護著李雅的心思更重了。
入秋那天，店里來了個穿皮夾克的男人，說是想找塊和田玉籽料，給新交的女朋友做個吊墜。
李雅剛把鎮店的那塊灑金皮籽料擺出來，男人的手就不老實，借著看玉的功夫往李雅胳膊上搭：“李老板眼光就是毒，這料子跟你一樣，看著就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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