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石：權色生香

張超正在后頭給新收的銅墨盒除銹，聽見這話手里的刻刀差點戳到自己。

他兩步跨到柜臺前，伸手就把那男人的胳膊往旁邊撥了撥，語氣平平的：“王哥是吧？

這料子我們老板留了三年，你要是誠心要，我給你講講它的皮色怎么辨真假，別上手摸，汗漬沾上去傷玉。”

那男人被他撥得一個趔趄，臉頓時沉了：“你小子算哪根蔥？”

“我是這兒學徒，”張超往李雅身前站了半步，眼睛首盯著男人，“但這店的規矩是老板定的，貴重物件只許看不許摸，除非先交押金。”

他指了指柜臺角的價簽，“這料子六位數，押金先交一半就行。”

男人顯然沒料到這小子這么硬氣，愣了愣，再看看張超攥著刻刀的手——那手上全是練活磨出的繭子，指關節硬邦邦的，倒像是有點力氣。

他悻悻地收回手，哼了一聲：“我再逛逛，你們這規矩挺怪。”

轉身摔門走了。

等門“砰”地關上，李雅才輕輕拽了拽張超的袖子：“沒必要跟這種人置氣。”

“他都動手動腳了。”

張超把刻刀放下，聲音還有點硬，“上次潘家園那老行家說，玩古董的得有三分俠氣，不能讓人隨便欺負。”

李雅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笑了：“行，那以后店里的‘俠氣’就交給你了。”

她轉身從里屋拎出個紙包，“早上路過胡同口的糖炒栗子，剛出鍋的，嘗嘗。”

栗子還熱乎著，剝開來金黃金黃的，甜香混著熱氣往鼻子里鉆。

張超捏著栗子，心里那點火氣慢慢散了，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謝謝李姐。”

沒想到那穿皮夾克的過了兩天又來，這次帶了個據說是“清代官窯”的青花碗，非說要跟李雅的籽料換。

張超一眼就看出那碗是新仿的，胎質發糠，青花的發色也浮，典型的機器拉坯。

他正想開口，李雅卻搶先道：“這碗看著不錯，只是我們店不做以物換物的生意，實在對不住。”

男人卻不依不饒，把碗往柜臺上一磕：“李老板不給面子是吧？

我可是跟趙老板打過招呼的，他說你這兒好說話。”

張超聽著就火了，趙老板就是上次那個肥頭大耳的地產商，準是這倆人串通好的，想借著假貨占便宜，順便騷擾李雅。

他伸手就把那碗往旁邊挪了挪，怕磕壞了店里的東西：“趙老板來我們這兒也是規規矩矩買東西，你要是想賣碗，找拍賣行去，我們店小，收不起。”

“***找抽！”

男人說著就揚手要打張超。

張超早有準備，側身一躲，順手抓住他的手腕，往旁邊一擰——這招還是以前在老家跟著爺爺學的，對付不講理的正合適。

男人疼得“嗷”一聲，臉都白了。

“松手！

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管你是誰，在這兒撒野就不行。”

張超手上沒松勁，眼睛掃了眼門口，“要么現在帶著你的碗走，要么我報警，讓**來評評理，你這仿品是不是想碰瓷。”

男**概是真怕了，嘴里罵罵咧咧的，被張超推著搡出了店門。

張超把他那破碗扔出去，“砰”地關了門，轉身就看見李雅站在柜臺后，手里還攥著個玉平安扣，指節都發白了。

“李姐你沒事吧？”

他趕緊走過去。

李雅搖搖頭，把平安扣放下，聲音有點發顫：“以前也遇到過這種人，但沒像今天這樣……”她頓了頓，抬頭看向張超，眼里有感激，還有點別的什么，“小張，謝謝你。”

“應該的。”

張超撓撓頭，忽然想起什么，從兜里掏出個東西遞過去，“早上在市場看見的，覺得挺適合你。”

是個用紅繩編的小玩意兒，墜子是塊不起眼的墨玉，雕成了個小小的盾牌形狀。

李雅接過來，指尖碰到那冰涼的玉，心里卻暖烘烘的。

她把紅繩系在手腕上，墨玉貼著皮膚，像是多了層踏實的依靠。

那天晚上關店，張超沒讓李雅跟他一起走，只說自己想繞路買點東西。

其實他是去了那穿皮夾克男人常去的棋牌室，找看場子的朋友打聽了下——那人就是個混子，靠著給趙老板跑腿混口飯吃，沒什么真本事。

張超撂下話，要是再敢去雅韻軒搗亂，就別怪他不客氣。

回住處的路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超摸了摸兜里揣著的鑒定筆記，上面記著李雅教他的每一個知識點。

他知道，光靠拳頭護不住人，得有真本事才行。

等他再厲害點，厲害到沒人敢隨便欺負李雅，厲害到能撐起這家店，那時候……他想著，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心里的勁兒也更足了。

而雅韻軒的燈光，還亮在街角，像是黑夜里一顆安靜的星，等著有人為它擋住所有風雨。

秋風卷著落葉掃過雅韻軒的門檻時，張超正在給一尊北魏時期的陶俑補裂痕。

這活兒精細，得用特制的膠水一點點填，他屏息凝神，額角滲出細汗，李雅端著杯熱茶站在旁邊看，沒出聲打擾。

忽然巷口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汽車急剎的刺耳聲響。

張超手一抖，膠水差點滴歪，他抬頭看向窗外，就見一輛黑色奔馳斜斜停在店門口，車門打開，趙老板挺著肚子下來了，身后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氣勢洶洶的樣子。

“李老板，好久不見啊。”

趙老板嗓門洪亮，故意提高了音量，“聽說我那小兄弟前陣子在你這兒受了委屈？”

張超放下手里的工具，默默擋到李雅身前。

李雅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自己往前站了半步：“趙老板說笑了，都是誤會，早解決了。”

“誤會？”

趙老板皮笑肉不笑地往店里瞟，眼睛在李雅身上打了個轉，“我這小兄弟回家哭了半宿，說被你家學徒打了。

李老板，你這店開得穩當，總不能養著會**的伙計吧？”

張超攥緊了拳頭，正要開口，李雅卻先道：“趙老板要是為這事來，我給您賠個不是。

不過小張也是護店心切，那朋友拿著仿品來鬧事，換誰都得急。”

她側身指了指柜臺里的青花瓷，“您看，店里這些物件都嬌氣，真被砸了，我可賠不起。”

趙老板的目光落在那青花瓷上，眼里閃過點貪婪。

他早就惦記著雅韻軒里的寶貝，尤其是那尊據說從海外回流的宋代官窯瓶，只是李雅一首不肯松口賣。

這次借著混子的事上門，本就沒打算善了。

“賠不起？”

趙老板往前湊了兩步，保鏢也跟著逼近，“那簡單啊，李老板要是肯賞臉，今晚陪我吃頓飯，這事就算了。

順便……咱們聊聊那官窯瓶的價。”

這話里的齷齪誰都聽得出來。

張超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正對著趙老板：“說話放尊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