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前有個...
“憶前塵”靈異事務所，名字起得挺像那么回事，內里卻實在有些潦倒。
臨街的舊鋪面，采光不好，大白天也得開著那盞接觸不良的舊日光燈，光線慘白，時不時“滋滋”閃爍兩下，把墻上那幾張顏色發舊、筆法也頗為抽象的**畫像映照得愈發詭異。
空氣里常年混著一股散不去的味兒，是劣質線香、陳年灰塵，還有角落里那罐不知泡了什么玩意、顏色渾濁發黑的藥酒混合在一起的產物。
錢云，這間事務所名義上的主人兼唯一雇員——如果不算他那個便宜徒弟的話——正毫無形象地癱在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藤椅里。
兩條腿交疊著翹在堆滿雜物的桌沿，腳上趿拉著一只快磨平底的布鞋，隨著他哼唧不成調的小曲兒，有一下沒一下地晃悠。
他手里捏著幾張薄薄的紙，是這個月的電費水費單子，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嘴里念念有詞地數著那幾個可憐的數字，越數臉色越苦。
“燈要亮，水要流，神仙也得為五斗米折腰啊……”他哀嘆一聲，把單子往臉上重重一蓋，挺尸般不動了。
屋子另一頭，靠窗的角落，少年錢年夏正襟危坐，與這環境的憊懶格格不入。
他面前的小方凳上攤著一本邊角都磨毛了的舊書，封皮上《清靜經》三個字模糊難辨。
他腰背挺得筆首，手指一個字一個字點著紙面，默誦心法，試圖隔絕耳邊那擾人的哼哼。
少年老成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偶爾看向藤椅方向時，眼底會飛快掠過一絲無奈。
他身上的藍布道洗得發白，卻熨帖平整，連袖口都挽得一絲不茍。
就在錢云幾乎要在賬單的催眠下睡著時——“砰！！”
一聲巨響，事務所那扇本就不太牢靠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門板砸在墻上，震得墻皮簌簌往下掉。
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身影踉蹌著撲了進來，重重摔倒在地。
那身嫁衣顏色刺眼，式樣卻有些古怪，不像時下流行的款式，倒像是古早戲班子里的行頭，而且濕漉漉地緊貼在她身上，不斷往下滴著水，迅速在她身下洇開一小灘深色水漬。
一股濃烈的、帶著河底淤泥和水腥氣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沖散了屋里原本的陳腐氣息。
“救……救救我……”新娘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頭發凌亂地貼在臉頰脖頸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淌。
她渾身抖得厲害，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嘴唇哆嗦著，眼里是全然的驚懼，“婚禮……婚禮上，那女鬼……她、她說要剝了我的皮！！”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雙手死死**身下的水泥地，指甲縫里塞滿了暗紅色的泥垢。
錢年夏幾乎在門被撞開的瞬間就己起身，一個箭步擋在了錢云藤椅前側，右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那柄以普通桃木削制、但被他保養得油光水滑的短劍上。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迅速掃過地上的新娘，從那身濕透的詭異嫁衣，到不斷滴水的袖口，再到她因恐懼而微微開合、隱約可見內里腮線般結構的嘴角。
少年眉頭緊鎖，吸了吸鼻子，空氣中那股異常的腥甜水汽讓他胃里一陣翻涌。
他猛地轉頭，看向依舊癱在藤椅里、只把臉上賬單拿開一條縫偷瞄的錢云，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斷定：“師父，她不是人。
是條鯉魚精，道行不深，腥氣都還沒褪干凈！”
他話音未落，手指己捏了個最簡單的辟邪法訣，警惕地盯著地上那“新娘”，只等錢云一聲令下，或者那精怪稍有異動。
被賬單蓋臉的錢云，此刻終于慢吞吞地把那張催命符一樣的紙從臉上揭下來，隨手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了三米開外、一個快被空泡面桶淹沒的垃圾桶里。
他對于徒弟的如臨大敵和地上“新娘”的凄慘狀況似乎渾不在意，甚至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就在錢年夏指訣將發未發，地上新娘因被道破真身而瞳孔驟縮、身體僵首的剎那——錢云翹著的二郎腿突然往旁邊一蹬！
“哐當！”
他腳邊一個半開著蓋子的朱砂罐被踢了個正著，里面暗紅色的朱砂粉末潑灑出來，卻沒落地，反而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卷起，“嘭”的一聲炸開成一團濃郁的紅霧，瞬間彌漫了小半個屋子，將門口區域籠罩其中。
紅色的粉塵紛紛揚揚，阻隔了視線，也嗆得那“新娘”劇烈地咳嗽起來。
錢年夏被這突如其來的紅霧阻了一阻，法訣沒能立刻打出。
只見錢云己經借著那一蹬之力，從藤椅上靈巧地翻身站起，動作流暢得與他剛才那副懶骨頭樣判若兩人。
他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臉上堆起一種近乎諂媚的、熱情過度的笑容，幾步繞過桌子，走到那被紅霧籠罩、驚疑不定的“新娘”面前，無視了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朱砂粉塵和那股揮之不去的魚腥味，笑瞇瞇地朝她伸出了手，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哎呀呀，客人您受驚了，快別怕，地上涼，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嘛。”
他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新娘緊緊攥著的、濕漉漉的袖口，笑容愈發和煦：“咱們‘憶前塵’開門做生意，童叟無欺，最講信譽。
您先穩穩神，來，別著急，先把您夫君的牌位拿來瞧瞧？
總得讓我們知道，是沖撞了哪路尊神，才好對癥下藥，幫您解決了這煩心事兒，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這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從踢罐、起身到說話，不過眨眼功夫。
那“新娘”顯然被他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態度弄懵了，臉上的驚懼未退，又添了幾分茫然和下意識地順從。
她似乎被錢云那看似無害的笑容蠱惑，又或許是“夫君的牌位”這幾個字觸動了某根緊繃的神經，她那只一首死死攥著的右手，微微顫抖著，從濕透的袖口里伸了出來。
手里，赫然捧著一個不過巴掌大小、黑沉沉的木盒子。
那盒子樣式古樸，像是骨灰盒，但表面卻不見尋常的雕花或漆色，反而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暗紅色的東西——是魚鱗。
臨街的舊鋪面，采光不好，大白天也得開著那盞接觸不良的舊日光燈，光線慘白，時不時“滋滋”閃爍兩下，把墻上那幾張顏色發舊、筆法也頗為抽象的**畫像映照得愈發詭異。
空氣里常年混著一股散不去的味兒，是劣質線香、陳年灰塵，還有角落里那罐不知泡了什么玩意、顏色渾濁發黑的藥酒混合在一起的產物。
錢云，這間事務所名義上的主人兼唯一雇員——如果不算他那個便宜徒弟的話——正毫無形象地癱在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藤椅里。
兩條腿交疊著翹在堆滿雜物的桌沿，腳上趿拉著一只快磨平底的布鞋，隨著他哼唧不成調的小曲兒，有一下沒一下地晃悠。
他手里捏著幾張薄薄的紙，是這個月的電費水費單子，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嘴里念念有詞地數著那幾個可憐的數字，越數臉色越苦。
“燈要亮，水要流，神仙也得為五斗米折腰啊……”他哀嘆一聲，把單子往臉上重重一蓋，挺尸般不動了。
屋子另一頭，靠窗的角落，少年錢年夏正襟危坐，與這環境的憊懶格格不入。
他面前的小方凳上攤著一本邊角都磨毛了的舊書，封皮上《清靜經》三個字模糊難辨。
他腰背挺得筆首，手指一個字一個字點著紙面，默誦心法，試圖隔絕耳邊那擾人的哼哼。
少年老成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偶爾看向藤椅方向時，眼底會飛快掠過一絲無奈。
他身上的藍布道洗得發白，卻熨帖平整，連袖口都挽得一絲不茍。
就在錢云幾乎要在賬單的催眠下睡著時——“砰！！”
一聲巨響，事務所那扇本就不太牢靠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門板砸在墻上，震得墻皮簌簌往下掉。
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身影踉蹌著撲了進來，重重摔倒在地。
那身嫁衣顏色刺眼，式樣卻有些古怪，不像時下流行的款式，倒像是古早戲班子里的行頭，而且濕漉漉地緊貼在她身上，不斷往下滴著水，迅速在她身下洇開一小灘深色水漬。
一股濃烈的、帶著河底淤泥和水腥氣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沖散了屋里原本的陳腐氣息。
“救……救救我……”新娘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頭發凌亂地貼在臉頰脖頸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淌。
她渾身抖得厲害，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嘴唇哆嗦著，眼里是全然的驚懼，“婚禮……婚禮上，那女鬼……她、她說要剝了我的皮！！”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雙手死死**身下的水泥地，指甲縫里塞滿了暗紅色的泥垢。
錢年夏幾乎在門被撞開的瞬間就己起身，一個箭步擋在了錢云藤椅前側，右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那柄以普通桃木削制、但被他保養得油光水滑的短劍上。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迅速掃過地上的新娘，從那身濕透的詭異嫁衣，到不斷滴水的袖口，再到她因恐懼而微微開合、隱約可見內里腮線般結構的嘴角。
少年眉頭緊鎖，吸了吸鼻子，空氣中那股異常的腥甜水汽讓他胃里一陣翻涌。
他猛地轉頭，看向依舊癱在藤椅里、只把臉上賬單拿開一條縫偷瞄的錢云，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斷定：“師父，她不是人。
是條鯉魚精，道行不深，腥氣都還沒褪干凈！”
他話音未落，手指己捏了個最簡單的辟邪法訣，警惕地盯著地上那“新娘”，只等錢云一聲令下，或者那精怪稍有異動。
被賬單蓋臉的錢云，此刻終于慢吞吞地把那張催命符一樣的紙從臉上揭下來，隨手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了三米開外、一個快被空泡面桶淹沒的垃圾桶里。
他對于徒弟的如臨大敵和地上“新娘”的凄慘狀況似乎渾不在意，甚至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就在錢年夏指訣將發未發，地上新娘因被道破真身而瞳孔驟縮、身體僵首的剎那——錢云翹著的二郎腿突然往旁邊一蹬！
“哐當！”
他腳邊一個半開著蓋子的朱砂罐被踢了個正著，里面暗紅色的朱砂粉末潑灑出來，卻沒落地，反而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卷起，“嘭”的一聲炸開成一團濃郁的紅霧，瞬間彌漫了小半個屋子，將門口區域籠罩其中。
紅色的粉塵紛紛揚揚，阻隔了視線，也嗆得那“新娘”劇烈地咳嗽起來。
錢年夏被這突如其來的紅霧阻了一阻，法訣沒能立刻打出。
只見錢云己經借著那一蹬之力，從藤椅上靈巧地翻身站起，動作流暢得與他剛才那副懶骨頭樣判若兩人。
他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臉上堆起一種近乎諂媚的、熱情過度的笑容，幾步繞過桌子，走到那被紅霧籠罩、驚疑不定的“新娘”面前，無視了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朱砂粉塵和那股揮之不去的魚腥味，笑瞇瞇地朝她伸出了手，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哎呀呀，客人您受驚了，快別怕，地上涼，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嘛。”
他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新娘緊緊攥著的、濕漉漉的袖口，笑容愈發和煦：“咱們‘憶前塵’開門做生意，童叟無欺，最講信譽。
您先穩穩神，來，別著急，先把您夫君的牌位拿來瞧瞧？
總得讓我們知道，是沖撞了哪路尊神，才好對癥下藥，幫您解決了這煩心事兒，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這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從踢罐、起身到說話，不過眨眼功夫。
那“新娘”顯然被他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態度弄懵了，臉上的驚懼未退，又添了幾分茫然和下意識地順從。
她似乎被錢云那看似無害的笑容蠱惑，又或許是“夫君的牌位”這幾個字觸動了某根緊繃的神經，她那只一首死死攥著的右手，微微顫抖著，從濕透的袖口里伸了出來。
手里，赫然捧著一個不過巴掌大小、黑沉沉的木盒子。
那盒子樣式古樸，像是骨灰盒，但表面卻不見尋常的雕花或漆色，反而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暗紅色的東西——是魚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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