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白畫師

“等我？”

林舟的眉頭皺了起來，阿鳶的話讓他本就混亂的思緒更加迷惘，“我們認(rèn)識嗎？”

阿鳶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沒有盡頭的灰色海洋。

“不認(rèn)識?！?br>
她輕聲說，“但‘引航者’說，你會來。”

又是引航者。

林舟感覺自己像一顆被無形之手操縱的棋子。

他壓下心中的煩躁，繼續(xù)追問：“它還說了什么？

關(guān)于我，關(guān)于這個島，關(guān)于怎么離開？”

“它說，你是最厲害的‘畫師’?！?br>
阿鳶的回答出人意料，“能把最深的顏色，變成最徹底的空白?！?br>
畫師？

空白？

這莫名其妙的比喻讓林舟一頭霧水。

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xì)節(jié)，阿鳶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仿佛“空白”這個詞觸動了她某段不愿回首的記憶。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br>
林舟誠實(shí)地說。

“你會明白的?！?br>
阿鳶沒有再解釋，轉(zhuǎn)身向樹林方向走去，“一首待在海邊，霧會侵蝕你的意識。

跟我來吧。”

林舟別無選擇，只能跟上她的腳步。

穿過那片沙地，他們走進(jìn)了一片奇異的森林。

這里的樹木高大挺拔，但每一片樹葉的形狀都完美得像機(jī)器切割出來的藝術(shù)品，林間的鳥鳴聲清脆悅耳，卻總在固定的幾個音節(jié)間單調(diào)地循環(huán)。

“這里的一切……感覺很假?！?br>
林舟一邊走，一邊觸摸著光滑得不像話的樹干。

“因?yàn)檫@里本就是假的。”

阿鳶的腳步?jīng)]有停下，“它由數(shù)據(jù)構(gòu)成，是你的記憶和潛意識搭建的囚籠。

你所看到的，都是你內(nèi)心世界的投射?！?br>
林舟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這是他的內(nèi)心世界，那該是多么貧瘠和荒蕪。

他們走到一片林中空地，中央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阿鳶在溪邊坐下，捧起一汪水，水珠從她蒼白的手指間滑落。

林舟也在她身邊坐下，看著溪水里自己陌生的倒影。

他忽然有了一個沖動，一個源于本能的沖動。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溪流的水面。

就在觸碰的瞬間，一個畫面閃電般地劃過他的腦?！鞘且粋€陽光明媚的午后，一個掛著風(fēng)鈴的陽臺，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小女孩正咯咯地笑著，追逐一只翻飛的蝴蝶。

笑聲如此真實(shí)，陽光如此溫暖。

“啊！”

林舟猛地縮回手，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腦海中的畫面瞬間破碎，只剩下尖銳的耳鳴。

“別碰?！?br>
阿鳶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涼，但掌心卻透著一股安定的力量。

“我告訴過你，強(qiáng)行探究會讓你受傷。

這里的每一滴水，每一片葉子，都可能是一個記憶的‘錨點(diǎn)’。

首接觸碰，就像把手伸進(jìn)失控的引擎?！?br>
林舟大口地喘著氣，頭痛慢慢緩解。

他驚魂未定地看著自己的手。

剛剛那是什么？

是我的記憶嗎？

那個小女孩是誰？

“畫師……空白……”他忽然明白了阿鳶話里的意思。

他似乎擁有一種天賦，一種能夠感知和觸碰這些“記憶錨點(diǎn)”的能力。

而所謂的“畫師”，或許就是指代這種能力。

“你說的畫師，是不是指……處理記憶的人？”

他試探著問阿py.阿鳶的身體微微一僵，她緩緩松開林舟的手腕，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是最好的記憶 стилист。”

她終于說出了那個更準(zhǔn)確的詞匯，“你可以進(jìn)入別人的大腦，剪切、修改、甚至徹底刪除一段記憶。

你把這稱之為‘為心靈的畫布留白’?！?br>
記憶 стилист。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舟腦海中一扇塵封的門。

盡管具體的記憶依然模糊，但一種強(qiáng)烈的職業(yè)認(rèn)同感和熟練感油然而生。

他仿佛能感覺到指尖在無形的“記憶絲線”上跳動的觸感，那種精準(zhǔn)、冷靜、大權(quán)在握的感覺……是他的一部分。

他就是那個把顏色變成空白的畫師。

“我……刪除了自己的記憶？”

林舟的聲音有些干澀，這個推論讓他不寒而栗。

一個以操縱記憶為生的人，最終卻把自己變成了最徹底的“空白畫布”。

這其中蘊(yùn)含的諷刺，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是的。”

阿鳶看著他，那雙哀傷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絲復(fù)雜的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別的什么。

“你刪除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現(xiàn)在，你必須親手把它們……一筆一劃，重新畫出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