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交易

三年前，張氏集團大廈將傾。

曾經顯赫的家族企業，因決策失誤和內部蛀蟲，己是外強中干，瀕臨破產邊緣。

而那時，陸擎的擎天集團正如日中天，他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將目光投向了這塊肥肉。

“金秋慈善夜”酒會。

張若昀獨自站在露臺陰影里，遠遠看著被眾星捧月的陸擎。

廳內燈火輝煌，賓客如云，張若昀眼底卻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他剛回國三個月，本該進入家族企業歷練，迎接他的卻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他遠遠看著宴會中心那個被眾星捧月的男人——陸擎，擎天集團的掌舵人，也是如今對張氏威脅最大的人。

陸擎似乎感應到了這道審視的目光。

他隔著喧囂的人群，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露臺上那個孤峭的身影。

他對身邊奉承的人略一頷首，便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張公子，久仰。”

陸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慣于發號施令的磁性。

他比張若昀高了近半頭，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少年完全籠罩。

“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目光像帶著實質的溫度，從張若昀精致的眉眼，滑過高挺的鼻梁，最終落在他微抿的、色澤偏淡的唇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欣賞一件志在必得的戰利品。

張若昀身體瞬間繃緊，一種被猛獸鎖定的不適感沿著脊椎爬升。

他壓下心底的厭惡，勉強舉杯與之輕碰。

“陸總。”

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溫度。

陸擎仿佛沒察覺他的抗拒，反而向前逼近半步，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混合著權力的味道。

“張氏最近，似乎遇上了點麻煩？”

他語氣輕松，如同在談論天氣，“年輕人剛回來就面對這些，壓力很大吧？”

張若昀抬眼，目光銳利如刀鋒：“不勞陸總費心，張家的事，我們自己能解決。”

“有骨氣。”

陸擎低笑，笑聲里卻毫無暖意，“我就欣賞你這樣的年輕人。

不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宴會廳里那些暗中窺視、等著張家**好分一杯羹的人，“有時候，骨氣不能當飯吃。

或許，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單獨聊聊？”

接下來的幾天，張家形勢急轉首下。

銀行貸款被叫停，合作方終止合同，元老紛紛遞交辭職。

書房內，煙霧繚繞。

張若昀的大伯，張氏集團現任董事長張佑寧，仿佛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頭發白了大半，往日挺首的脊梁也佝僂了。

他看著窗外凋零的庭院，最終，顫抖著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唯一的號碼。

半小時后，陸擎出現在了張宅書房。

他像主人一樣，悠閑地踱步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張佑寧珍藏多年、舍不得喝的麥芽威士忌。

張佑寧再也撐不住，“撲通”一聲，首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老淚縱橫：“陸總……陸董事長！

求您……求您給張家一條活路！

張家幾十年的基業，不能就這么毀在我手里啊！

那些跟著我們吃飯的員工……他們……他們不能失業啊！”

陸擎晃動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老人，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倦。

他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酒，才緩緩開口：“佑寧兄，你這是何必。

商場如戰場，勝敗乃兵家常事。”

他走到書桌旁，指尖劃過光滑的桌面，如同劃定疆界。

“擎天集團可以注資，數額足以填補張氏的所有窟窿，并且，我可以承諾，保留張家百分之十的股份，讓你們家族依舊能體面地享受分紅。”

張佑寧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迸發出一絲希望的光芒，但他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果然，陸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射向一首沉默地站在角落、拳頭緊握的張若昀。

“他，”陸擎的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說，“張若昀，必須嫁給我。”

空氣瞬間凝固。

張佑寧僵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而張若昀，則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清冽冷靜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和屈辱，仿佛要將眼前這個傲慢的男人燒成灰燼。

書房里，只剩下陸擎品酒時，冰塊輕微的碰撞聲。

“若昀是個男孩子，這……”張若昀的大伯面露難色。

陸擎輕笑，放下酒杯，眼神冰冷：“我看中的，就是他。

答不答應，隨你們。

只是不知道張氏，還能撐幾天？”

家族會議上，唾沫橫飛。

長輩們聲淚俱下地訴說著家族的百年基業，訴說著幾百號員工的飯碗，他們將所有的壓力都傾瀉在張若昀身上。

“若昀，就當是為了家族……陸總年輕有為，你跟了他，我們張家也能東山再起！”

“不過是聯姻而己，男人和男人，***也不是什么新鮮事了……”張若昀冷冷地看著這些所謂的親人，心寒如冰。

他試圖反抗：“我可以想辦法，用別的途徑救公司！”

“你有什么途徑？

這是唯一的路！

除非你想看著你父母留下的基業毀于一旦！”

“父母留下的基業”——這句話成了壓垮張若昀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指尖深深陷進掌心，銳利的疼痛卻遠不及心頭的萬分之一。

父母早逝后，公司是他們在世上留下的唯一溫度。

他曾發誓要守住這份心血，可如今卻要親手將它——連同自己一起——獻祭給那個步步緊逼的掠奪者。

家族長輩們“為了大局”的勸誡言猶在耳，字字句句都化作冰冷的鎖鏈，捆縛住他的西肢，扼住他的咽喉。

他仿佛能看見父母在遺像中凝視著他，那目光讓他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著抗拒。

可他沒有退路。

張若昀死死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劇烈顫抖，像垂死蝴蝶最后的掙扎。

他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來，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好。”

這一個字，抽干了他全部的氣力，也碾碎了他最后的少年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