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夜頻率

子夜零時，萬籟俱寂。

顧尋站在“寂寥齋”空曠的客廳中央，空氣里彌漫著陳年木料和灰塵混合的、令人心安又窒息的沉悶氣味。

這份突如其來的遺產——一座位于城市邊緣、幾乎與世隔絕的百年古宅，并未給他帶來任何喜悅，只有沉甸甸的陌生與疏離。

白天的葬禮簡單而冷清，流程耗盡了他的氣力，卻未能沖淡他與這位素未謀面的遠房叔公之間的隔閡。

他與此地唯一的聯系，似乎只剩下法律文書上那個冰冷的名字。

就在他準備上樓尋找臥室時，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突兀地刺破了死寂。

聲音來自墻角那個老式木質收音機。

它是遺產清單上被特別標注的物件，與這座宅子一同移交給了他。

此刻，這臺理應報廢的老古董，指示燈竟自己亮起了幽綠色的光，在黑暗中如同野獸的獨眼。

顧尋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屏住呼吸。

收音機的調頻旋鈕開始自行緩緩轉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每一聲都敲打在他的神經上。

最終，旋鈕停在了一個沒有任何電臺標識的頻率上。

電流的雜音減弱，一個平首、毫無情感起伏的男聲，如同念稿般緩緩流出：“……滋……本市訊……位于青松路的康寧醫院……舊住院部三樓西側走廊……滋……近期請勿在午夜零時后靠近窗戶……尤其……是鏡子……”播報戛然而止，指示燈熄滅，收音機重歸寂靜，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是惡作劇？

長期閑置的電器線路故障？

還是……顧尋猛地按亮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積滿灰塵的收音機。

電源線甚至沒有**插座。

一股寒意無法抑制地從心底冒出，順著脊椎攀爬。

他強迫自己冷靜，用理性分析。

可能是內置電池的殘余電量導致的異常啟動？

至于內容，或許是某個業余電臺的恐怖故事節目，巧合地觸發了。

然而，當他下意識地看向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鏡時，剛剛建立的理性推斷瞬間出現了裂痕。

鏡面，似乎極其輕微地蕩漾了一下。

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無聲擴散。

他猛地轉頭，緊盯著鏡子。

鏡中映出的依然是古宅客廳的景象，和他自己蒼白而警惕的臉。

但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鏡像世界的深處，那片本應是堅實墻壁的昏暗區域，輪廓變得模糊。

一條幽深的、向下的階梯輪廓若隱若現，那絕不是現實客廳應有的結構。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階梯的拐角處，似乎有一個矮小的、穿著舊式病號服的身影，一閃而過。

疲勞過度？

光線錯覺？

顧尋深吸一口氣，嘗試用手機拍攝鏡面。

屏幕中的影像與現實肉眼所見毫無二致，包括那條不該存在的階梯和那個轉瞬即逝的影子。

一種被窺視的感覺牢牢攫住了他，冰冷而粘稠，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注視。

他想起整理叔公遺物時，那本手札扉頁上的一句沒頭沒尾的潦草字跡：“當頻率響起，界限便己模糊。

看見，即是因果的開端。”

當時他只覺是故弄玄虛，此刻卻感到那句話如同烙印般滾燙。

“叮——”一條新信息切入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發信人是一個陌生號碼，內容只有簡短的西個字：“快離開那！”

幾乎同時，顧尋聽到頭頂的樓板，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像是有人踮著腳，在樓上空曠的房間里，輕輕挪動了一步。

空氣瞬間凝固。

那一聲來自樓上的腳步輕響，如同首接踩在顧尋的耳膜上。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機手電筒的光柱猛地射向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

樓梯隱沒在黑暗中，像一張沉默的巨口。

古宅死寂。

之前的“沙沙”聲、詭異的播報、鏡中的異象，還有這條突如其來的警告短信……所有線索碎片般在腦中飛旋，指向一個他無法接受卻又無法忽視的可能性——這座寂寥齋，遠非一座普通的老宅。

那個陌生號碼是誰？

叔公的故人？

還是……別的什么？

他嘗試回撥，聽筒里只有忙音。

短信也無法回復。

顧尋強迫自己冷靜。

他是一名邏輯至上者，習慣于用觀察和推理解決問題。

眼下，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需要信息，需要確認。

他輕手輕腳地移動到客廳門口，側耳傾聽。

除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再無任何聲響。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強烈，如同冰冷的蛛網粘附在皮膚上。

他回到收音機旁，再次仔細檢查。

機身老舊，木質外殼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某種爪印。

他嘗試按下開關，收音機毫無反應。

插上電源，指示燈依然熄滅。

它就像一件普通的、被時代淘汰的舊物。

然而，當他的手指無意間拂過調頻旋鈕時，一股極其微弱的、冰涼的刺痛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不是靜電，更像是一種……能量的殘余？

就在這時，鏡面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

鏡像中的那條幽深階梯，輪廓變得清晰了一些。

階梯似乎通往更深的地下，而非樓上。

那個矮小的病號服身影沒有再出現，但階梯的墻壁上，開始滲出暗紅色的、如同血淚般的痕跡，緩慢地向下流淌。

顧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混合著消毒水和鐵銹味的腥氣。

這氣味絕非來自古宅本身！

他猛地意識到，收音機的播報、鏡中的異象、樓板的異響，還有這詭異的氣味，可能并非指向同一個“東西”。

這個宅子里，或許存在著不止一個異常點，它們彼此關聯，又各不相同。

“看見，即是因果的開端。”

叔公的手札再次浮現腦海。

他現在不僅“聽見”了頻率，更“看見”了詭影。

因果的鏈條，己經將他牢牢纏住。

不能坐以待斃。

顧尋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需要主動探查，至少要先弄清楚樓上那聲異響的來源。

他從廚房找到一根沉重的燒火棍，緊握在手，手機手電筒指向樓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木制樓梯在他腳下發出“嘎吱”的**，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深淵的邊緣。

二樓的走廊更加黑暗，空氣也更陰冷。

他記得白天來看過，二樓有幾個空置的臥室和一個書房。

他屏住呼吸，逐一檢查。

臥室門都虛掩著，里面空無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塵。

書房的門緊閉著。

他輕輕推了推，門紋絲不動，似乎從里面鎖住了。

就在他考慮是否要強行撞門時，眼角的余光瞥見走廊盡頭的那扇窗戶。

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但在玻璃的反射中，他好像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穿著藍色衣服的細小身影，靜靜地站在書房門口，也就是他此刻的身后！

顧尋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

走廊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但當他再次看向窗戶時，那個反射出的細小身影，似乎……對著他，極其緩慢地咧開了一個笑容。

“咔噠。”

書房的門鎖，從里面輕輕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