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亡的人群。——不是“砸落”，是“降落”。它帶著推進器的尾焰緩沖，重重地踩在地面上，震得街道龜裂，碎石飛濺。七八米高的鋼鐵軀體，在血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是**的！**來救我們了！”，朝機甲的方向沖。但更多人仍在繼續逃離——因為他們看見了機甲身后緊追而至的東西。。，野獸的形態。狼，但不完全是狼。它們有四條腿，卻比狼大了三倍，全身覆蓋著漆黑的金屬甲片，眼睛里亮著幽藍的光。七八只這樣的機械獸從廢墟后竄出，撲向那架銀白色機甲。
陸晨僵在原地，看著機甲轉身，抬手，手臂上的武器系統瞬間展開。

炮火轟鳴。

一只機械獸被擊中頭部，火花四濺，摔倒在地。另外幾只敏捷地跳開，從側面包抄。機甲的動作很快，快得陸晨幾乎看不清它的移動軌跡，但他能感覺到——它受傷了。

左臂的護甲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每做一個動作，裂縫里就迸出幾串電火花。

陸晨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他沒有跑，反而往前走了兩步。

他想看清楚那個駕駛艙。想知道里面的人是什么樣子。是**嗎？是來救他們的嗎？

可人群不給他機會。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身后涌來，把他裹挾著往前推。有人在喊“快跑！往城外跑！”，有人在哭，有人在咒罵。陸晨踉蹌著被推著走了十幾米，拼命回頭，卻只看見那架機甲的身影越來越遠，被倒塌的建筑擋住了。

“放開我——”他想掙脫，但推著他的人太多了。像洪水，像泥石流，一旦被卷進去，就再也停不下來。

陸晨感覺自已像一片樹葉，在激流里翻滾。

他被人撞倒過，膝蓋磕在碎石上，血洇濕了褲腿。有人踩到他的手，他咬牙忍了，爬起來繼續被推著走。他想過停下來，但剛站穩就會被后面的人推倒。他只能走，只能往前走。

不知過了多久，人流終于慢了下來。

前面是一座立交橋的入口。橋塌了一半，只剩下兩條車道勉強能過人。人群在這里堵住了，像河流遇到了閘口，緩慢地向前蠕動。

陸晨終于有機會靠邊，貼著護欄喘氣。

他低頭看自已的手——右手手背被踩掉了一塊皮，血肉模糊。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黑紅的痂，和褲子粘在一起。他試著活動了一下，還好，骨頭沒斷。

他抬起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遠處，城市上空濃煙滾滾。幾棟高樓還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他不知道那架機甲怎么樣了，不知道那些機械獸有沒有追上來，更不知道——

爸媽還在那里。

陸晨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咬住嘴唇，用力咬，咬到嘗到血腥味，才把那口氣咽下去。

旁邊有個女人在哭。她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很小，三四歲的樣子，趴在母親肩上睡著了。女人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只是拼命捂住自已的嘴。

陸晨看她一眼，想說什么，但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轉過頭，繼續往城外走。

過了立交橋，人群又開始散開。有人沿著主干道繼續走，有人拐進旁邊的巷子，有人干脆癱坐在路邊，再也走不動了。陸晨不知道往哪里走是對的，他只是跟著最多人的方向，因為那些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他看見路邊停著一輛翻倒的貨車。車廂裂開了，里面滾落出很多紙箱，有幾箱已經被人打開，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是方便面。還有礦泉水。

陸晨的肚子在這時候叫了一聲。他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東西沒吃過。

他走過去，撿起一包方便面，撕開，直接干啃。面餅又硬又干，噎得他直翻白眼。他又去找水，好不容易在一堆亂糟糟的紙箱里翻出半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一口氣灌下去半瓶。

“小伙子，給我一瓶。”

陸晨抬頭，看見一個老人站在面前。六十多歲的樣子，頭發花白，臉上有灰，眼神里帶著疲憊和懇求。

陸晨把手里的半瓶水遞給他：“這瓶我剛喝過，您不嫌棄的話……”

老人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長出一口氣。

“謝謝。”他把水還給陸晨，“你一個人？”

陸晨點點頭，又搖搖頭：“我跟我爸媽走散了。”

老人嘆了口氣：“我也是。跟我老伴兒。剛才人太多，一轉眼就不見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老人說：“得往城外走。我聽人說，**在西郊設了避難所，有吃有喝，還有當兵的守著。到了那兒，興許能找著人。”

陸晨心里燃起一點希望：“真的？”

“我也是聽說的。”老人苦笑，“總比在這兒等死強。”

他們結伴往前走。

路上的人越來越少。有的人走不動了，坐在路邊發呆。有的人鉆進路邊的房子里，再也沒出來。還有的人，就那么躺在路上，再也不會起來了。

陸晨盡量不去看那些躺著的人。

天快黑了。

老人走不動了。他的腿受過傷，走一段就要歇一會兒。陸晨扶著他，走走停停，速度慢了很多。

“小伙子，你走吧。”老人說，“別管我了。”

陸晨搖頭：“再走一段，前面可能有車。”

但前面什么都沒有。

天徹底黑了。沒有路燈，沒有月亮，只有遠處城市的火光隱約映在天邊。陸晨扶著老人找到一間廢棄的民房，門是開的，里面亂糟糟的，顯然被人翻過。

他們把門關上，找了角落坐下。

老人很快就睡著了。他的呼吸很沉，偶爾咳嗽幾聲。

陸晨睡不著。

他靠著墻，看著窗外的黑暗。黑暗里不知道藏著什么。那些機械獸，那些比野獸更可怕的東西，會不會在夜里出沒？

他想起那架銀白色機甲。想起它降落時踩裂的地面，想起它手臂上展開的武器系統，想起它左臂護甲上的裂痕。

里面的人，還活著嗎？

陸晨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天開始，世界變了。

他再也不是那個會請假陪父母吃飯、會在手機上看流星雨預報的普通青年了。

他現在，只想活下去。

然后回去找他們。

窗外有什么東西在動。

陸晨屏住呼吸，盯著那片黑暗。一道影子掠過，很快，快到幾乎看不清。緊接著是金屬摩擦的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陸晨握緊了手里的半瓶水，指節發白。

他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活到明天。

但他知道自已必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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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