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墨香中的絕境

蘇清辭的指尖，穩得像懸停于花蕊之上的蝶。

蟬翼刀的鋒刃薄如秋水，沿著古籍書頁上被蟲蛀出的殘破邊緣，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緩緩劃過。

空氣里彌漫著陳年紙張特有的微朽氣息，混雜著她親手熬制的、配方傳承了數百年的漿糊的淡淡糯香。

這里是“歲寒齋”，她從師父手中接過的古籍修復工作室，藏在京城一條不起眼的老巷深處。

“嗡——”手機在木桌上突兀**動起來，打破了滿室的靜謐。

屏幕上亮起一條信息，來自醫院。

“蘇小姐，您母親本月的治療費用尚有九百八十萬缺口，請于三日內繳清，否則我們將不得不中止后續治療方案。”

一串冰冷的數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準地刺入蘇清辭的心臟。

九百八十萬。

她環顧這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工作室，目光所及，皆是歷史的沉淀與藝術的瑰寶。

墻上掛著的名家字畫是仿品，架上擺著的珍本孤本是客戶的。

真正屬于她的，只有這一身從十六歲學起的本事，和那份外人看來不合時宜的“風骨”。

可風骨，換不來救命的錢。

師父臨終前曾握著她的手說：“清辭，咱們這行，修的是書，更是心。

心不能亂。”

可現在，她的心亂了，被那串天文數字攪成了一團亂麻。

巷口傳來一陣低沉而獨特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黑色的邁**，車身線條流暢如最頂級的歐洲雕塑，停在了斑駁的青石板路上，與周圍破舊的灰墻形成了格格不入的割裂畫面。

車門打開，一個身著高定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下來，他徑首推開了歲寒齋那扇虛掩的木門。

“請問，是蘇清辭蘇小姐嗎？”

男人開口，語氣禮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

蘇清辭放下蟬翼刀，抬起頭。

“我是。”

男人將一個線條簡約卻質感頂級的密碼箱放在了她面前的修復臺上，輸入密碼，箱蓋“嗒”地一聲彈開。

箱內鋪著柔軟的黑色絲絨，上面靜靜躺著一本殘破不堪的古籍。

書頁焦黃卷曲，帶著火燒過的痕跡，更有多處霉斑和水漬，像是從一場巨大的災難中被搶救出來的幸存者。

只一眼，蘇清辭的眉頭就緊緊蹙起。

這是《南渡集》的孤本殘卷。

“我家先生想請蘇小姐在一個月內，將它修復如初。”

助理推了推眼鏡，說出了一個讓任何修復師都會嗤之以鼻的要求。

“不可能。”

蘇清辭甚至沒有上手觸碰，便首接給出了結論，“火燎水浸，霉變蟲蛀，這本書的紙張纖維己經脆弱到了極點。

別說一個月，就算是半年，也未必能保證完全復原。

這需要用到早己失傳的‘揭火案’技藝，強行修復，只會讓它徹底化為齏粉。”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專業與決絕。

這是她作為一名頂級古籍修復師的底線。

助理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么說，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一張支票，輕輕放在密碼箱旁邊。

“一千萬。”

蘇清辭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陽光從雕花木窗透進來，在那張薄薄的紙片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上面的數字“1”后面跟著一長串的“0”，刺得她眼睛發痛。

不多不少，正好夠她母親的救命錢，甚至還有富余。

“我家先生說了，他不關心過程，也不需要懂那些失傳的技藝。”

助理的聲音像是**的低語，充滿了**，“他只要結果。

一個月后，他要看到一本完好無損的《南渡集》。”

蘇清辭的內心在劇烈地**。

一邊是她堅守了十年的職業操守和對古籍的敬畏。

另一邊，是躺在ICU里，每日靠著昂貴藥物和冰冷儀器維持生命的母親。

“嗡——”手機又一次震動。

是妹妹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里，母親插著呼吸管，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宣紙。

那份所謂的風骨，在這一刻被現實碾壓得粉碎。

蘇清辭緩緩抬起眼，看向那個面帶微笑的助理，她的目光中最后一點猶豫被決然取代。

“好。”

她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在空曠的工作室里響起。

“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