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的灰羽的新書

喝了王婆婆的米湯，林舟的體力恢復了些許。

他靠在床頭，望著窗外那片剛抽出嫩芽的田野，腦子里反復琢磨著肥皂的事。

原主的記憶里，村里人洗衣物多用草木灰泡水，去污力極差；家境稍好些的，會去鎮上買皂角，可皂角價格不低，且用起來頗為麻煩，得先砸碎了煮水，泡沫也少得可憐。

若是能做出清潔力強、使用方便的肥皂，別說村里，就是鎮上、縣城里，怕是也有不少人愿意掏錢。

“關鍵是原料和工藝。”

林舟喃喃自語。

**肥皂的核心是油脂與堿的皂化反應。

油脂方面，村里家家養豬養雞，動物油脂應該不難弄到，只是眼下他身無分文，怕是得想辦法先賒欠或是用勞力換取。

堿的話，草木灰里含的碳酸鉀就是天然的堿源，只是純度不高，需要提純。

他掙扎著起身，走到院子里。

墻角堆著些干枯的秸稈和茅草，那是原主攢著冬天燒火用的。

林舟蹲下身，抓起一把秸稈，放在鼻尖聞了聞，干燥無霉味。

他又走到院外，看到村邊的土路上有不少牲畜糞便，旁邊還堆著幾堆村民燒過的草木灰，黑乎乎的，堆得不算規整。

“有了。”

林舟眼睛一亮。

提純草木灰里的堿，可用水浸法。

將草木灰溶于水，過濾后取濾液，再加熱蒸發，得到的白色晶體便是較純的堿。

這個過程不需要復雜工具，一口鍋，一個過濾用的布袋子，再找些陶盆陶罐即可。

至于油脂，他記得村西頭的李屠戶家，每天殺豬后都會剩下不少豬油、牛油，這些東西在村里用處不大，大多是低價處理，或是自己熬了存著。

打定主意，林舟扶著墻，慢慢往村西頭挪。

他現在身子還虛，走幾步就得喘口氣，短短一段路，竟走了近兩刻鐘。

李屠戶家很好找，離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此刻李屠戶正光著膀子，蹲在門口收拾著一副豬下水，他兒子則在一旁劈柴，準備燒水。

“李大叔。”

林舟停下腳步，喘著氣打招呼。

李屠戶抬起頭，看到是他，愣了一下：“喲，子航？

你醒了？

昨天聽說你滾下山，還以為……”他話沒說完，卻也帶著幾分關切。

“讓大叔擔心了，命大，撿回一條。”

林舟笑了笑，“來是想跟大叔討點東西。”

“啥東西？”

李屠戶擦了擦手上的血污，“你要是想吃口肉，我這還有點邊角料，拿去吃。”

“不是肉，”林舟搖搖頭，“是想跟大叔要些煉剩下的油渣，或是那些不太好的油脂。”

李屠戶更愣了：“要那玩意兒干啥？

腥得很，除了喂狗，沒啥用。”

“我有用，想試試做點東西。”

林舟沒細說，“要是大叔有的話，能不能給我點？

要是多的話，我也可以用勞力換，比如幫大叔劈柴、挑水。”

李屠戶看他不像說笑，撓了撓頭：“嗨，多大點事！

那玩意兒我這多的是，你要多少？

我這就給你裝。”

說著，就起身去屋里找了個破陶甕，里面果然裝著不少煉過的油渣和渾濁的油脂。

“能給我裝滿這個嗎？”

林舟從懷里掏出一個原主用來裝東西的小布袋子，不大，但暫時夠用了。

“裝！

盡管裝！”

李屠戶大手一揮，親自幫他把布袋子裝滿，“這點東西不值錢，還換啥勞力？

你剛醒，好好養著吧。”

“那多謝大叔了！”

林舟感激地接過沉甸甸的布袋子，“這份情我記下了，以后有機會一定還。”

“謝啥，鄰里鄰居的。”

李屠戶擺了擺手，又低頭收拾他的豬下水去了。

林舟提著油脂，慢慢往回走。

路過王婆婆家門口時，他想了想，走了進去。

王婆婆正在院子里曬野菜，看到他手里的布袋子，好奇地問：“子航，你這提著啥？”

“從李大叔那討了點油脂，想試著做點東西。”

林舟把自己想做肥皂的想法簡單說了說，當然，隱去了“肥皂”這個詞，只說是一種去污力強的“胰子”。

王婆婆聽完，皺了皺眉：“那油渣腥得很，能做出啥好東西？

別白費力氣了。”

“試試唄，萬一成了呢？”

林舟笑了笑，“對了婆婆，您家有多余的草木灰嗎？

還有，能不能借我一口小鍋和幾個陶盆？”

王婆婆雖然覺得他有些異想天開，但還是點了點頭：“草木灰有的是，鍋和盆也有舊的，你拿去用吧，別弄壞了就行。”

很快，王婆婆就找來了一口豁了邊的小鐵鍋，兩個陶盆，還有一大筐草木灰。

林舟千恩萬謝地接過，慢慢挪回了自己家。

接下來的幾天，林舟就在家搗鼓他的“胰子”。

第一步是提純堿。

他把草木灰裝進王婆婆給的布袋子里，吊在房梁上，下面放一個陶盆，然后往布袋子里倒水，讓水慢慢滲透草木灰，滴落到陶盆里。

這便是浸出法提取堿液。

這個過程很慢，他守著布袋子，時不時添點水，等了大半天，才收集到小半盆渾濁的液體。

接著，他把那口小鐵鍋架在臨時搭起的土灶上，將堿液倒進去，用小火慢慢加熱蒸發。

鍋里的水漸漸少了，液體變得越來越濃稠，最后鍋底析出了一些白色的晶體，帶著淡淡的澀味——這便是粗制的堿了。

林舟小心翼翼地把堿晶體刮下來，裝在一個干凈的陶碗里，心里一陣激動。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是處理油脂。

他把從李屠戶那討來的油渣和油脂倒進鐵鍋里，加了點水，同樣用小火加熱。

油脂慢慢融化，和水混在一起，那些雜質沉淀在鍋底。

他用一個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把上層清澈的油脂舀出來，裝進另一個陶盆里。

處理好的油脂散發著淡淡的腥味，但比之前己經好太多了。

最后一步，便是皂化反應。

他按照記憶里的比例，將堿晶體一點點加入溫熱的油脂中，用一根干凈的木棍不停地攪拌。

這個過程最是考驗耐心。

堿遇到油脂，會產生熱量，發出滋滋的聲響，還冒出不少泡沫。

林舟不敢停，一下一下地攪著，手臂酸了就換另一只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王婆婆來看過他兩次，見他守著一鍋冒著泡的油乎乎的東西搗鼓，搖著頭嘆了口氣，只當他是病糊涂了。

不知過了多久，鍋里的混合物漸漸變得濃稠，顏色也從渾濁的**變成了乳白色，攪拌起來越來越費力，而且散發出的腥味也淡了許多，反而有了一種奇特的香味。

“差不多了。”

林舟停下手，累得幾乎虛脫。

他找來幾個干凈的竹筒，把鍋里的混合物小心地倒進去，然后放在陰涼的地方靜置。

“接下來，就等它凝固了。”

林舟看著竹筒里的混合物，心里充滿了期待。

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林舟一邊養傷，一邊時不時去看看竹筒里的東西。

到了第三天傍晚，他終于忍不住，拿起一個竹筒，輕輕敲了敲，然后把里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一塊淡**的、略顯粗糙的固體掉落在陶盆里，形狀和竹筒差不多，表面還算光滑，散發著淡淡的、類似油脂和草木混合的香味。

“成了？”

林舟拿起這塊固體，放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邊，舀了點水，把肥皂放在水里沾了沾，然后往手上搓了搓。

泡沫！

細密的泡沫從他手心里冒了出來，比皂角水的泡沫多了不知多少倍，而且帶著一股清爽的感覺。

他又故意在手上抹了點鍋底灰，再用肥皂搓洗，很快，手上的污垢就被洗得干干凈凈，連那股油膩的腥味也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清香。

“真的成了！”

林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他成功了！

在這個陌生的大唐，他用最簡陋的材料，做出了第一塊肥皂！

他拿著肥皂，快步跑到王婆婆家。

王婆婆正在燈下縫補衣服，看到他進來，笑著問：“子航，啥事這么高興？”

“婆婆，您看！”

林舟把肥皂遞到王婆婆面前，“我做出來了！

您試試！”

王婆婆疑惑地接過肥皂，在手里摸了摸，又聞了聞：“這是……你用那油渣做的？”

“是啊！

您看，去污力可強了！”

林舟當場演示了一遍，把王婆婆看得目瞪口呆。

“乖乖！

這東西比皂角好用多了！”

王婆婆看著自己被洗得干干凈凈的手，滿臉驚奇，“子航，你這孩子，真是出息了！

這東西，能賣錢啊！”

林舟點點頭，眼里閃著光：“嗯，我就是想試試，能***這個換點錢，先把賦稅交了。”

王婆婆看著他手里的肥皂，又看看他充滿干勁的樣子，欣慰地笑了：“好，好！

你這孩子，總算是熬出頭了。

有啥要婆婆幫忙的，盡管說！”

有了王婆婆的肯定，林舟更有信心了。

他知道，這小小的一塊肥皂，或許就是他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的第一步。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批量**肥皂，然后想辦法賣出去。

他算了算，一塊肥皂的成本不高，若是能賣到十幾文錢一塊，只要賣出幾十塊，就能湊夠今年的賦稅了。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己經看到了未來的曙光。

用知識改變命運，用雙手創造生活，這條路，他要一步步踏實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