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影蘇繡里的白狐

蘇州城評彈咿呀聲里，藏著家比棺材鋪還冷清的繡坊。

掌柜阿璃翹著腳在柜臺嗑瓜子，手邊賬本干凈得能照鏡子。

“王媒婆，瞅瞅這鴛鴦枕套？

只要三兩銀子！”

她拽住路過媒婆，把繡品抖得嘩嘩響，“您看這鴛鴦多肥...不是，多恩愛！”

肥得像烤鴨怎么了？

能下飯就行！

媒婆嚇得甩手就跑。

阿璃嘆氣轉去隔壁，對布莊伙計敲算盤：“周大哥，賒的云紋緞從今日起利滾利...”檐角風鈴突然叮當亂響。

繡坊梁柱上飄下個銀衫公子，落地時還拽斷了三根蜘蛛網。

“妖、妖孽！”

阿璃抄起繡繃擋臉，指縫里打量對方細皮嫩肉，“弄壞蛛網賠十文！

現形費另算！”

白狐妖白硯當場噎住。

他在青丘修煉三百年，頭回見比狐妖還像劫匪的凡人。

“俺...本仙君是來學蘇繡的。”

白硯甩袖擺出仙姿，袖口卻掉出半塊吃剩的糕。

阿璃腳尖碾著糕點渣冷笑：“狐貍精學繡花？

打算給雞拜年？”

“青丘換屆選舉！”

白硯掏出一把金葉子，“候選狐得交刺繡才藝視頻！”

視頻是啥？

不管了，先坑...先收下這冤大頭！

當夜繡坊亮起鬼火似的燈。

白硯的爪子被**成蓮蓬，還總被阿璃當人工智用：“尾巴左擺點！

對！

給本姑娘繃繡面！

這狐毛比綢子還趁手...”某日這狐偷懶現原形打盹，醒時發現尾巴尖被繡了幅《狐族遷徙圖》，落款：阿璃大師佳作，估價千金。

“欺狐太甚！！！”

“急啥？”

阿璃舉著剪刀笑出虎牙，“下月繡品大賽不奪魁，就把你這截尾巴絞了當賀禮~”轉機發生在知府征繡品那天。

官差抬著空箱來坊時，阿璃正對著白硯的尾巴比劃：“繡個《百狐夜宴圖》如何？”

“俺的毛！”

白硯炸成雪球，“除非你立字據，賽完讓俺啃光你家糖罐！”

當夜繡坊金光亂閃。

次日官差開箱，十米長卷上千狐對月舉杯，狐尾竟隨著光影搖曳。

知府賞銀還沒捂熱，阿璃就算盤一推：“材料費八十兩，精神損失費二百兩...俺還沒要工錢呢！”

“工錢？”

繡娘翻賬本，“你昨兒偷吃我腌的梅子，扣完了還倒欠三文。”

風波起于對手繡坊搗鬼。

長臉掌柜趁夜潑油縱火，白硯嗷嗚一聲現原形，狐尾卷著水缸潑出瓢潑大雨。

“救火啊！”

阿璃邊喊邊往炭黑的繡架旁倒，“傳**蘇繡毀了啊——”好家伙，這黑灰抹得勻，能訛...能索賠不少！

事后長臉掌柜賠得褲衩都不剩。

阿璃分給白硯幾個銅板：“拿去，給你尾巴買護理膏。”

白硯捏著銅錢耳朵耷拉：“阿璃，其實俺是逃婚出來的...青丘公主逼俺入贅。”

繡娘眼睛一亮：“那位公主...可有錢？”

“富可敵國。”

“愣著干啥！”

阿璃猛地扯他尾巴，“還不快教俺狐族駐顏術！

等俺青春永駐，替你嫁過去吃香喝辣！”

結局是白硯叼著**契蹲在繡坊房梁上。

契約新添第三十八條：學徒須替師還債，債主系青丘第九公主。

“俺就知道！”

狐毛簌簌往下掉，“你早看出俺是逃婚皇子！”

“不然呢？”

阿璃對著月光數銀票，“那公主派人送聘禮時，俺可是忍著沒把你捆了送去。”

后來蘇州城盛傳，錦榮繡坊的狐貍繡品夜里會偷酒喝。

有更夫瞧見銀衫公子被繡娘揪著耳朵訓：“今晚不繡完這匹流光緞，尾巴上的銅錢紋就給你改成王八！”

月光漏進窗欞，照見公子**后頭那條尾巴——金線繡的銅錢紋里，悄悄藏了個歪歪扭扭的“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