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終于在鐵軌的盡頭停穩。，一股裹挾著沙礫的冷風灌了進來，直往人領子里鉆。，提著箱子，跟在人流后走下站臺。月臺上空蕩蕩的，除了幾個扛著槍的哨兵，再無旁人。，站定，敬了個禮：“嫂子，我是顧團長的警衛員，周正。團長臨時有緊急訓練任務，來不了了。”，干、硬。，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目之所及，除了灰撲撲的營房，就是一望無際的黃土地。風一過，漫天沙塵，太陽都成了個模糊的昏黃影子。。
周正將她領到一排營房前，掏出鑰匙打開其中一扇門：“嫂子，這就是團長分的房子，您先安頓，有事就去通訊處找我。”

門內，是一個空曠的房間。

水泥地，四面墻刷著白灰，已經有些斑駁。部隊統一配發的木板床和一張掉漆的方桌，就是全部家當。

這跟她在南方家里那帶雕花窗的小樓，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林舒送走周正，關上門，屋里瞬間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窗外風的呼嘯。她把行李箱立在墻角，沒打開，就那么坐在床沿上，一坐就到了深夜。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寒氣和塵土走了進來。

是顧延崢。

他看上去很疲憊，軍帽下的臉龐棱角分明，眼神里是化不開的倦意。他沒多看林舒一眼，徑直走到桌邊，從口袋里掏出一疊東西放下。

“飯票，布票。”他聲音沙啞，“食堂在那邊，供銷社往東走。”

這就是他們時隔半年的重逢。沒有擁抱，沒有問候，只有公事公辦的交代。

林舒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第二天，顧延崢天不亮就走了，集合的哨聲尖銳得能刺破耳膜。他走之前，只留下了一句：“有事找組織。”

林舒獨自去了食堂。

飯是硬邦邦的粗糧饅頭，菜是一大盆水煮白菜土豆，上面飄著幾點油星子。周圍的軍嫂們，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或者藍色的工裝，個個埋頭吃飯，速度飛快，像是某種無聲的競賽。

下午，林舒去公共水房洗衣服。

幾個軍嫂正圍著水泥池子搓洗，見到她，說話聲頓了一下。幾道目光落在她那件的確良襯衫上，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

“南方來的吧？聽口音就知道了。”

“瞧著細皮嫩肉的，不像能吃苦的。”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她聽見。

林舒沒作聲，默默地找了個空位，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沖刷著她的手，也沖刷著那股子無形的隔閡。

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她終于打開了從南方帶來的行李箱。

一瞬間，滿室灰暗仿佛都被點亮了。

色彩鮮艷的的確良布料、各式各樣的塑料發夾、輕薄柔軟的尼龍絲巾……這些在南方再尋常不過的東西，在這里，卻像是不該存在的異類。

她試著敲開鄰居的門，開門的是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人。林舒笑著想打個招呼，對方卻只是客氣又疏遠地應了一聲，便匆匆關上了門。她后來才明白，這大院里的人際關系，都明晃晃地刻著丈夫的軍銜。

夜，再次降臨。

林舒獨自坐在桌前，窗外是**灘死一般的漆黑，風聲像是鬼哭。

她忽然覺得，自已不能再這么等下去了。

等待丈夫的溫情，等待旁人的接納，等待自已慢慢適應……這些都是虛的。

等待和忍耐，換不來她想要的生活。

她低頭，看著自已那雙在南方被養得白皙的手。

在這地方，這雙手不能只用來拿筆和翻書了。

她得為自已，在這片黃沙里，刨出一條活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