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柴房。，腦子里像有口鐘在撞，嗡嗡的，帶著回響。，手摸上去，借著門板縫里漏進來的那點昏暗光線，她看見自已滿手都是血，黑紅黑紅的，還帶著溫度。，碗口粗，一頭沾著暗紅的血漬和幾根枯草。，是轟一聲砸進來的，不屬于她的記憶。蘇招娣，十八歲，家里排行老二，上頭一個姐姐早嫁了，下頭一個弟弟叫蘇寶根，是爹**眼珠子。，就因為這眼珠子說她偷吃了半個窩頭，掄起柴棍照著她腦袋就砸，嘴里還不干不凈地罵。，冷眼看著，連句攔阻的話都沒有。
“打幾下怎么了？丫頭片子命硬，打死一個少張嘴吃飯。”

這話順著門縫飄進來，輕飄飄的，卻比那柴棍還冷。

蘇念薇閉上眼，又睜開。車禍身亡前最后一刻的劇痛，和此刻頭上**辣的裂口子疼交織在一塊兒，分不清哪個更真。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鐵銹味在口腔里漫開。很好，沒死透，還換了個地方活。

柴房外頭傳來腳步聲，拖沓，不耐煩。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寶根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又探進來，嘴里叼著根草稈：

“還沒死？命真賤。趕緊滾起來把豬喂了，媽說了，今晚沒你的飯。”

他說著，彎腰又要來揪她頭發。

就是這一瞬間。

蘇念薇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或許是這身體里憋了十八年的怨氣，或許是她自已那點不肯認命的硬骨頭。

她沒躲，反而伸手，精準地抓住了腿邊那根還帶著自已血的柴棍。

蘇寶根愣住了，大概沒想到這個向來打不還手的二姐敢碰“兇器”。

就這一愣神的工夫。

蘇念薇攥緊棍子，腰腹發力，根本不像個頭上淌血的人，猛地由下往上一掄！棍子帶著風聲，結結實實撞在蘇寶根左腿的膝蓋外側。

咔嚓。

聲音不大，悶悶的。

“啊——！！我的腿！！”蘇寶根慘嚎一聲，噗通跪倒在地，臉瞬間疼得扭曲，草稈也從嘴里掉了出來。

他抱著腿，在地上翻騰，像條離了水的魚。

蘇念薇撐著柴火垛子，晃晃悠悠站起來。額頭的血滑過眉骨，流進眼角，她抬手蹭了一下，視野里一片猩紅。

她掂了掂手里的柴棍，走到蘇寶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柴房門口，李春花已經沖了進來，看見寶貝兒子躺在地上嚎，眼珠子都要瞪出來：“招娣！你個殺千刀的賠錢貨！你對你弟弟做了啥？！”

蘇念薇轉過頭，臉上血污和灰塵混在一起，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里面沒有一點李春花熟悉的怯懦和逆來順受。

那眼神冷，硬，帶著一種李春花從未在村里任何人臉上見過的狠勁。

“看清楚，”蘇念薇開口，嗓子因為干渴和疼痛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砸在地上，“從今天起，我是蘇念薇。”

她頓了頓，棍子頭點了點地上打滾的蘇寶根，又掃過門口目瞪口呆的李春花。

“誰再動我一下，我十倍、百倍地還回去。不信，就試試。”

李春花被她眼里的光懾住了，張著嘴，那句到了嘴邊的“反了天了”竟然沒敢立刻吼出來。

柴房里只剩下蘇寶根一聲高過一聲的哀嚎，還有地上飛揚起來的、陳年的灰塵。

蘇念薇扔了柴棍。棍子落在干草上，發出噗一聲輕響。

她捂著額頭，跨過蘇寶根蜷縮的身體，徑直朝柴房外走去。門外，是1975年黃昏時分，灰撲撲的村莊景象。

一股強烈的眩暈襲來，夾雜著陌生的記憶碎片。她扶住斑駁的土墻，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柴草和泥土味的空氣。

頭上疼，心里卻像燒起了一團火。

既然活過來了，既然成了蘇念薇，那往后的日子，就得換個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