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昭昭——太陽落山嘍！”。聞昭應了聲，利落挖起最后一株三七。“一見藥材就走不動道！”爺爺踩著落葉走近，花白胡子被風吹得翹起。，卻握住她手腕，就著暮光看她掌心新磨的紅痕：“姑娘家家的……姑娘家也要吃飯嘛。”聞昭抽回手，挽住爺爺胳膊，“這片品相好，下次能換半袋白面。爺爺不是想吃面條嗎？成！回去就搟面，多澆勺油辣子。加個蛋。加兩個！”
“煎蛋！兩個！”蹲在聞昭肩上的小團子立刻撲騰起來。

聞昭偏頭把星崖彈飛。“重死了，自已飛回去。”

“不嘛！”星崖熟練地用翅膀抱住她手指，“阿昭肩膀最舒服了！”

——

這是他們來到這個修仙世界的第二個年頭。

房子是山腳撿的破屋，這是靠爺爺前世的醫(yī)術，一點一點攢下的安穩(wěn)。

只是——

她的目光掃過山下小屋。

十天前撿回來的那個“麻煩”，恐怕要把這點安穩(wěn)打破了。

——

三天前。

那團血糊糊的東西敷了幾天藥，竟在晨光里變成了個蒼白少年。

妖修。

多張嘴吃飯。

聞昭站在門邊，沉默地看著，扭頭對肩上裝睡的星崖低聲道：

“……趁爺爺沒醒，把他弄出去？”

肩上的小團子瞬間活了。

“啾！”它落地微光一閃，變成個靈俏的苗疆少年，銀飾叮當，撲過來時眼睛亮晶晶的：“好阿昭，你終于想通了！”他壓低聲音，“狐貍最會騙人了，尤其這種長得好看的！”

聞昭揪揪他翹起的小辮：“哦？那你說怎么辦？”

“當然是……”阿星眼睛一轉，卻見聞昭似笑非笑，嘴角一垮，眸子瞬間蒙上水光，“阿昭你試探我……”

聞昭只得安撫：“信你。不過爺爺救的，總得等他好了再說。”

阿星不情不愿地“哦”了聲，變回鸚鵡跳回她肩上，小聲嘀咕：“等他把咱家米缸吃空了看你還心軟不……”

等聞昭轉身，這小家伙立刻飛向草鋪上的少年，歪頭打量，突然快準狠地一啄——拽下好幾根頭發(fā)。

“哎呀呀，阿昭可不會喜歡禿頭。”它得意地抖抖羽毛，哼著跑調(diào)的小曲飛走了。

屋里，木板床上的少年，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

聞昭剛進廚房，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面我來和！”

阿星不知何時已變作少年模樣，銀鐲子在她腕上碰出清脆的響。

他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憋了一肚子主意。

“上次你把面粉糊了一屋頂。”聞昭抽手，沒**。

“那是意外！這次肯定行！”他擠到案板前，搶過面盆，“爺爺說了，男孩子也得會做飯。”

“可你做的那么難吃。”聞昭抱臂看他手忙腳亂舀水，涼涼提醒，“**了。”

“啊？那、那再加點面……”

“面又多了。”

“那再添點水！”

眼見盆里要泛濫成災，聞昭終于嘆了口氣，伸出手，隔著他的手握住筷子。“停。跟著我力道來。”

阿星頓時老實了，耳尖發(fā)紅，嘴上卻不肯停：“阿昭，你教我做飯，是不是想以后都讓我做給你吃呀？”

“……我還不想死。”

“怎么會呢！我已經(jīng)能夠煎雞蛋了！”他信誓旦旦，側過頭，發(fā)梢蹭過她臉頰，“煎兩個，溏心的，你一個我一個。”

“星崖。”

“嗯？”

“你頭發(fā)掉面盆里了。”

“……”他猛地跳開，手忙腳亂去撈那根銀發(fā)，結果蹭了一鼻子白。

聞昭看著，沒忍住，偏頭笑了出來。

“阿昭你還笑！”他頂著一臉面粉湊過來，委屈著開口，“給我擦擦。”

聞昭雙手相交比了個叉，“我拒絕”

星崖眼鏡暗戳戳的轉了一下。

“拒絕了這個，可就不能拒絕我晚上我能變回原形睡你枕頭邊嗎？”他趁勢抓住她袖子，晃了晃，“我保證不亂動翅膀。”

“你哪次不是半夜把我頭發(fā)纏成一團？”

“那這次我用翅膀給你當枕頭！暖和！”

“少來，你那么小的翅膀還不夠墊耳朵的。”

她拍開他爪子，轉身去拿油罐，嘴角卻翹著，“乖乖和面吧！面揉好了，準你睡腳踏板。”

“才不要踏板！我要睡……”他嚷嚷到一半，見聞昭挑眉看過來，立刻改口，聲音甜得發(fā)膩，“睡哪兒都行，阿昭邊上就成。”

窗外暮色漸濃，廚房里，拌嘴聲和叮叮當當?shù)耐肱杪暬煸谝黄穑嫦銤u漸漫開。

——

面端上桌時，灶膛里的火還暖融融地烘著后背。

阿星挨著聞昭坐，長條凳吱呀一聲。

“爺爺先請！”他搶先挑了個最粗的陶碗，雙手捧給爺爺，眼睛卻黏在聞昭手上——她正將金燦燦的煎蛋壓進面湯里。

“瞧你那點出息。”爺爺笑罵，接過碗，呼嚕嚕先喝了一口熱湯。

阿星立刻轉向聞昭：“我的呢我的呢？”

聞昭不答，只將另一個煎蛋穩(wěn)穩(wěn)蓋在他那碗面上。

油星子滋滋地暈開，蛋白邊緣焦脆脆地翹著。

“喏。”

阿星立刻眉開眼笑，也不嫌燙，湊近碗邊深深吸了口氣：“香！阿昭煎的蛋就是天下第一！”

“***。”聞昭把自已碗里的蛋用筷子分成兩半，蛋白多的那一半自然落進爺爺碗里。

“昭昭自已吃。”爺爺要夾回來。

“我夠了。”她用筷子輕輕壓住，“今天挖三七手上沒勁，吃得少。”

阿星立刻從自已碗里抬起臉：“那我?guī)湍愠裕∥覄艃捍螅　闭f著就要伸筷子。

聞昭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自已碗里的吃完。”

“哦。”他縮回手，眼珠一轉，又湊近些，“阿昭，那你喂我一口你的面？就一口！我嘗嘗味兒是不是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碗里的……看著更香。”他理由蹩腳，眼神卻亮晶晶地望過來。

聞昭沒理他，低頭吃自已的。

阿星也不惱，自顧自挑起一大筷子面，鼓著腮幫子吹氣，然后故意吸溜得特別響，一邊偷瞄她反應。

“星崖。”爺爺慢悠悠開口，“你這吃相，山下的狗都比你有規(guī)矩。”

“爺爺！”阿星**，“我這是吃得香！阿昭你說是不是？”

聞昭終于抬眼，看了看他鼻尖上不知何時又沾上的一點醬汁。“是，香得跟豬搶食一樣。”

阿星眨眨眼，忽然把臉湊過來：“那阿昭幫我擦擦。”

聞昭嘆了口氣，扯過搭在桌邊的舊布巾，胡亂在他臉上一抹。“好了。”

星崖os：歐耶?(???ω???)?！福利都是自已謀來的！

“沒擦干凈！”他得寸進尺，指著自已嘴角，“這兒，還有這兒。”

“自已擦。”

“我手油！”他理直氣壯地舉著沾了油光的雙手。

聞昭瞪他一眼，還是用布巾角仔細擦了擦他指的地方。

他立刻彎起眼睛，得逞似的笑，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

“阿昭最好了。”他心滿意足地坐回去，扒拉兩口面，又想起什么，“明天我還幫你和面！我今晚就練！保準不比今天差！”

“求你別練。”聞昭立刻說，“再糟蹋面粉，下個月真沒白面了。”

“那……我多去林子里找點野果子！甜的都給你！”

“酸的呢？”

“酸的……”他擰著眉頭想了想，豁出去似的，“酸的我也先吃了！嘗過不酸再給你！”

爺爺在一旁搖頭直笑，端起碗把面湯喝得見了底。

屋外山風掠過樹梢，屋里只有碗筷輕碰和吸溜面條的聲音，偶爾夾雜一兩句拌嘴，又被笑聲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