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叫什么名字?……陸昭棠。”,坐在鋪著**皮的馬車里,眼睫低垂,身體隨著車輕輕搖晃。“昭棠啊,好名字。”,一襲絳紫錦袍流光溢彩,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了半束墨發,手中把玩著一柄折扇。“以后便叫你棠兒,可好?”,不動聲色。,噙著抹漫不經心的笑,打量她半晌便又“啪”一下收起扇子。
“哈,好一個玉面美人,有意思。”
陸昭棠輕起朱唇,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開口:“殿下……為何買我?”
聞言,當今大晟王朝七皇子謝闕瞇起眼,猛地湊近,酒氣拂在她耳邊,笑意更深:“因為你長得好看呀。”
陸昭棠呼吸一窒,纖纖玉指不自覺地往里蜷了蜷。
又是這個原因。
因為自已艷麗的容貌,她一介**公主,逃到這雍京后直接被擄去醉月樓做清倌。
靠著一手精妙絕倫的舞技,她化名陸昭棠在這風月場所茍活了三兩周。
然而就在今夜,她的初夜即將被明碼標價拍賣之時。
當朝最紈绔的皇子出現,在滿場嘩然中將她贖走帶回了府邸。
陸昭棠一路提心吊膽,可謝闕似乎真的只是看上了她的容顏,時不時用言語調戲她兩句,除此之外再無動作。
馬車在這時緩緩停住,外頭傳來車夫恭敬的聲音:“殿下,到了。”
簾子被掀開,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與花香涌入。
陸昭棠抬眸,透過謝闕的肩膀,望見兩扇朱紅大門緩緩敞開,門楣上高懸的匾額龍飛鳳舞四個大字。
寧國公府。
國公府,而非親王府。
這位七皇子,連個正經王爵都沒有。
“下車吧,棠兒。”謝闕先一步躍下馬車,動作隨性不羈,轉身卻向她伸出一只手。
那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虎口處卻有一層薄繭。
陸昭棠注意到了,并未多言,只是斂眸將自已冰涼的指尖輕輕搭上去,下車時步履還刻意虛浮踉蹌了一下。
“當心。”謝闕順勢扶住她的腰,力道不輕不重,帶著灼人的溫度。
她垂首:“謝殿下。”
“進了這道門,往后便要改口了。”
謝闕的笑聲懶洋洋的,攬著她往府里走:“府里人怎么叫,你就怎么叫。”
穿過門,沿途所見的下人皆垂首避讓,唯有一個看上去四十余歲的管事嬤嬤迎了上來。
先是一絲不茍地行了個禮,但隨之望向陸昭棠的眼神卻是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殿下,這位姑娘安置在何處?西廂的暖香閣還空著。”
謝闕對她的提議擺了擺手:“暖香閣?太小家子氣,還是住漱玉軒吧。”
所有人聞言都是一怔。
“殿下,漱玉軒是……”
“離我的驚鴻院近,方便。”謝闕打斷道,將披風解開后隨手拋給了旁邊小廝,“去,收拾出來,吃穿用度就按側妃的份例減三成。”
滿院寂靜一瞬。
陸昭棠也適時抬起蒼白的小臉:“殿下,這不合規矩,妾身是……”
“規矩?”
謝闕用扇柄輕挑起她的下巴,桃花眼里笑意蕩漾:“在這寧國公府,本殿下就是規矩。”
“規矩”二字被他說得輕佻又霸道,在夜風里打了個旋兒,鉆進每個人耳中。
管事嬤嬤臉上的褶子幾不可察地僵了僵,隨即垂下眼:“老奴這就去安排。”
謝闕收回扇子,仿佛只是隨意安排了個物件,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哈欠:“趕了一晚上,乏了。趙嬤嬤,帶她去安頓,明日再叫她來見禮。”
“是。”趙嬤嬤躬身應下。
說完,謝闕擺擺手,徑自朝院內另一頭走去,幾個貼身小廝連忙跟上。
陸昭棠則跟著趙嬤嬤,穿庭過院。
這國公府比陸昭棠想象中更大,也更浮華。
沿途廊廡下懸掛的皆是琉璃燈盞,映得雕梁畫棟一片金碧輝煌,假山奇石堆砌得近乎繁瑣,處處透著一種不差錢卻沒品位的張揚。
果然是個紈绔的巢穴。
陸昭棠在心里冷笑,面上卻愈發低眉順眼。
沿途遇到不少丫鬟仆役,皆偷偷抬眼打量這位新來的姑娘。
目光里有好奇,有艷羨,更多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輕慢。
驚鴻院是主院,漱玉軒就在其東側,僅隔著一片小小的竹林和一道月亮門。
房子是精致的二層小樓,飛檐翹角,在這處處顯闊的府邸里,竟難得有幾分清雅。
屋內陳設更是精致,紫檀木的家具,雨過天青色的瓷瓶,博古架上擺著些珍玩,就連床帳都是上好的軟煙羅。
兩個十四五歲模樣清秀的小丫鬟已候在屋內,見人進來,規規矩矩地行禮:“見過姑娘。”
趙嬤嬤淡淡介紹:“這是春鶯和夏蟬,日后便在漱玉軒伺候姑娘。姑娘缺什么,吩咐她們便是。”
陸昭棠溫順點頭。
但趙嬤嬤卻并未離開,反而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姑娘既入了府,老奴便多嘴一句。府中已有美人四位,姑娘今日得了殊榮,怕是從明日起,便不得清靜了。”
這話聽著像提醒,語氣卻透著股等著看好戲的涼意。
陸昭棠抬眸,眼中適時漾起水光:“妾身只求一處安身之所,不敢與人相爭。”
趙嬤嬤扯了扯嘴角:“姑娘說笑了,在這府里,不是你想爭不爭,是別人容不容你。”
說罷,她福了福身:“老奴告退。”
人一走,院里便只剩陸昭棠與兩個丫鬟,她環視了一圈屋內,狀似無意地問:“這屋子原本有人住么?”
“回姑娘,漱玉軒一直空著,只是殿下偶爾會命人打掃。”
陸昭棠不再追問,在梳妝臺前坐下。
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卻難掩絕色的臉,眼尾微微上挑,本該嫵媚,卻因眸中那層揮不去的郁色,平添幾分破碎的美感。
“替我卸妝吧。”
“是。”
陸昭棠閉目養神,任由她們伺候。
許久,她忽然開口:“府中那幾位美人,都住在何處?”
兩個丫鬟動作皆是一頓。
春鶯低聲道:“西廂的暖香閣兩位,沁芳苑和聽雨軒各住著一位。”
“暖香閣住的是林姑娘和蘇姑娘,都是兩年前進府的,前者是戶部李主事家的庶女,另一位是江南鹽商送來的。”
夏蟬年紀小些,忍不住小聲補充:“沁芳苑的阮姑娘是去年太后賞的,性子最傲,輕易不出院子。聽雨軒的柳姑娘是兵部一位大人送的舞姬,最得殿下睞。”
陸昭棠敏銳捕捉到,說出最后兩個字后春鶯輕輕瞪了夏蟬一眼。
“青睞?”陸昭棠睜開眼,語氣輕緩,“怎么個青睞法?”
春鶯忙道:“姑娘莫聽這丫頭胡說,殿下待幾位姑娘都差不多,偶爾聽聽曲兒看看舞,賞賜也是按份例來。只是柳姑娘舞藝最佳,殿下召見的次數稍多些。”
陸昭棠心中了然。
意思就是,這位柳姑娘怕是第一個容不下她的人。
陸昭棠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與此同時,聽雨軒內。
燭火通明,柳霜兒還未睡。
她穿著一身水紅色寢衣,外罩輕紗,正對鏡梳理著一頭青絲。
趙嬤嬤將今晚之事一五一十稟報完畢:“……老奴在府中這些年,還未見殿下對哪位姑娘如此上心過,頭一份呢。”
柳霜兒執著玉梳的手,頓住了。
“漱玉軒?”她聲音依舊柔婉,尾音卻輕輕挑起,“那地方,不是一直為未來的側妃主子留著的么?殿下竟讓她住了?”
“是。”趙嬤嬤頭垂得更低,“到底是醉月樓出來的頭牌清倌人,模樣據說很是不俗,把殿下都看迷了眼。”
“啪”一聲輕響。
玉梳被輕輕拍在妝臺上。
柳霜兒轉過身,臉上已重新掛上溫婉的笑:“嬤嬤辛苦了,這么晚還來告知我。新人進府,是喜事,我明兒一早,理應去拜會一下這位陸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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