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業人間

第一章：遲到的訂單雨水像是瓢潑一般砸在林曉的電動車頭盔上，發出急促又讓人心煩意亂的“噼啪”聲。

晚上十一點，城東的老舊街區仿佛被這場暴雨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雨水肆虐的喧囂。

“**的天氣……”林曉低聲罵了一句，瞇著眼艱難地辨認著導航上模糊的地址。

這是他今天的最后一單，送完就能回去把那身濕透的工服換下來，喝上口熱水。

電瓶車的電量己經告急，閃爍著紅色的警告燈，像他一樣疲憊不堪。

導航終于提示到達目的地——一棟墻皮剝落得厲害、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樓。

他停好車，從保溫箱里取出那份己經不再滾燙的砂鍋粥，小跑著沖進樓道，勉強躲開傾瀉的雨水。

西樓，404。

他敲了敲門，等了幾秒，門內悄無聲息。

又加重力道敲了敲，依舊如此。

“沒人？”

他嘟囔著，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聯系顧客。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毫無征兆地一黑。

不是沒電，而是一種純粹的、令人不安的漆黑。

緊接著，屏幕又猛地亮起，但顯示的不再是他熟悉的外賣平臺界面。

**變成了一種暗沉得近乎黑色的深紅，如同干涸的血跡。

正中，浮現出幾行歪歪扭扭的白色字體，不像打印體，更像是什么人用尖銳之物生生刻上去的：訂單超時。

地址：槐安路44號。

物品：你的“存在”。

備注：它等不及了。

林曉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比雨水更冷。

“什么玩意兒？

病毒嗎？”

他下意識地用力按著home鍵和電源鍵，手機卻毫無反應，那幾行字如同跗骨之俎，牢牢地釘在屏幕上。

他環顧西周，樓道里的聲控燈不知何時熄滅了，只有手機屏幕散發出的詭異紅光，映亮了他眼前一小片潮濕的空氣，將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不定。

突然，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毫無征兆地襲來！

那不是物理上的掐捏，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感覺——仿佛有什么無形的、冰冷的東西正在滲透他的皮膚，貪婪地***他身體的溫度，甚至……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在變得遲緩，眼前陣陣發黑。

這感覺只持續了短短兩三秒，便潮水般退去。

林曉扶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沁出的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

手機屏幕上的字跡發生了變化：警告：生命特征出現波動。

剩余送達時間：00:04:59失敗懲罰：徹底抹除。

倒計時開始跳動：00:04:58……00:04:57……恐懼，真實的、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林曉的心臟。

他不再認為這是惡作劇了。

剛才那瀕死的感覺做不了假！

他猛地抬頭看向門牌——404。

又低頭看向手機屏幕上那個陌生的地址——槐安路44號。

槐安路？

他從未聽過這條街。

就在他幾乎絕望時，目光掃過樓道角落堆積的雜物，一個積滿灰塵的舊報箱引起了他的注意。

報箱上用油漆噴寫著的地址，赫然是——槐安路43號附4號！

這里……就是槐安路？！

那44號……林曉猛地轉頭，望向樓道另一端，那扇通往樓后區域的、平時緊鎖的鐵門。

此刻，那鐵門竟然虛掩著，門縫里透出比樓道更深沉的黑暗。

倒計時：00:03:21。

沒有時間猶豫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跌跌撞撞地沖過去，用力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

門后，并非他想象中的后院或垃圾堆。

那是一條在城市地圖上絕對不存在的、狹窄而幽深的巷子，兩旁是高大、斑駁的墻壁，仿佛將城市的燈火與聲音完全隔絕。

巷子的盡頭，隱約可見一棟完全被黑暗籠罩的、孤零零的二層小樓的輪廓。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陳腐、陰冷和一絲若有若無腥氣的味道，從巷子深處飄來。

手機屏幕的紅光，勉強照亮了他腳下的路。

那倒計時，如同催命的符咒，穩定地跳動著。

林曉咽了口唾沫，攥緊了口袋里那支用來給顧客留言的油性筆，仿佛它能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邁開仿佛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進了那條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巷子。

在他身后，鐵門悄無聲息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