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村一百一十三戶，一百一十二張請帖。
少的那一張，是我家的。
我媽站在院子里擇豆角，隔壁鑼鼓喧天，鞭炮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
六嬸端著盤子路過，腳步頓了一下。
“桂蘭，你……真不去啊？”
我媽頭也沒抬：“人家沒請，我上趕著去，算什么？”
六嬸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端著盤子快步走了。
我媽手里的豆角“啪”一聲斷成兩截。
她把斷掉的半截扔進盆里，手指微微發抖。
我放下行李箱，站在院門口。
七年了。
鄭美鳳這口氣，憋了整整七年。
這場升學宴，她不光要辦——她要全村人都看著我媽吃這個悶虧。
可惜她不知道，我在縣教育局招考辦，干了三年。
江北科技大學？
我查了一整晚，***備案名錄上，沒有這六個字。
01
我是下午三點到的家。
大巴在鎮上停，摩的騎了二十分鐘到村口。
遠遠就聽見嗩吶響。
村口牌坊下頭拉了條紅底**，八個燙金大字——“熱烈祝賀鄭浩金榜題名”。
**是新的，風一吹，金粉簌簌往下掉。
摩的師傅回頭看我一眼。
“你是宋家的閨女吧？今天鄭家擺酒，全村都去了，你趕著回來吃席的？”
我沒接話。
進了村，巷子里空空蕩蕩。
家家戶戶大門敞著，人全去了鄭家。
只有我家的院門關著。
我推門進去，我媽蹲在灶臺邊燒火。
鍋里咕嘟咕嘟冒泡，煮的是白粥。
“媽。”
她回頭，愣了一下。
“你咋回來了？不是說這周加班嗎？”
“調休了。”
我把行李放到堂屋，重新走出來。
隔壁院子里人聲鼎沸，小孩子尖叫著跑，碗筷碰撞聲、勸酒聲、笑鬧聲攪成一團。
我家這邊，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響。
“媽，鄭家辦酒，你不去？”
她往灶膛里塞了根柴。
“沒請我。”
三個字，說得很輕。
我沒再問。
進屋倒了杯水，坐在堂屋里喝。
手機上，我們村的微信群已經炸了。
鄭美鳳發了二十多條語音。
我點開最近一條，她嗓門又尖又亮：
“——江北科技大學！一本！我們浩浩考了五百八十多分！全鎮第一個大學生！”
底下一串恭喜、鼓掌的表情包。
我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