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這攤子我接了
七月的風一吹進街口，帶的不是涼意，是一股曬過頭的塑料味和餿掉的泔水味。
我拎著帆布包，站在南**頭后街那家小賣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招牌。紅底白字褪得只剩個影，邊上那盞舊燈罩里還糊著幾只死蟲，門口擺著兩箱落灰的汽水，玻璃瓶上蒙著一層白霧似的土。
這店爛得很誠實。
不像有些人，外頭還掛著笑，里頭早就空了。
我剛停下腳，隔壁修車鋪的老高就把腦袋探了出來，手上油還沒擦干凈，先沖我笑了一聲。
“找誰啊？”
“看店。”
“看熱鬧吧。”他咧著嘴，聲音不小，“這店還有啥可看的，趙慶生卷了貨款跑了，欠的賬夠鋪滿一條街。你要買煙，去前頭供銷店。”
我沒接話，只是把門口那塊歪了的木牌扶正了一點。
木頭一碰，門簾就被人從里頭掀開了。
林秋云端著一個搪瓷盆站在門口，盆里泡著抹布和幾瓶沒賣出去的玻璃裝橘子汽水。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袖，領口松了，袖口卷到手肘，手背上有幾道裂口，像是搬箱子時蹭出來的。
她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腳邊那只帆布包，眼神很平，平得像一口壓了太久的井。
“你來買東西？”
“不是。”
我把那張寫著轉讓意向的紙從包里抽出來，遞過去。
“我來接店。”
她沒接。
隔了兩三息，才把搪瓷盆放到腳邊，手在衣擺上擦了一下，像是不太敢碰那張紙。
“你走錯地方了。”
“沒走錯。”
“你知道這是什么店嗎？”
“知道。”
她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逞強或者犯蠢的意思。可我這一路過來，被人當傻子看得夠多了，臉皮早磨厚了。
我把紙又往前遞了一點。
“房東那邊我已經說過了，后屋也看過。貨架、冰柜、柜臺，能用的我接著用，不能用的我自己修。今天過來，就是跟你把話說清。”
她終于把紙接過去。
指尖有點涼。
她低頭看了兩眼，又抬頭看我。
“你哪來的膽子？”
“沒膽子的人，也干不了買賣。”
老高在隔壁吹了聲口哨，像是聽了個笑話。街邊幾個乘涼的大嬸也看了過來，扇子搖得更起勁，眼里全是“又來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