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她逃婚那天，點的是我的名
六月的天悶得像扣了一口鍋。
院里支好的席面還沒開，人先擠滿了。桌上的紅紙被風掀起一角，豬頭肉冒著油光，酒盅擺得整整齊齊，偏偏新娘子的影子一直沒進村口。
我哥沈建民把酒盅往桌上一磕，紅著眼罵了一句臟話，脖子上那根青筋一下繃了起來。
“都幾點了，還不來？她林家耍我呢？”
他一夜沒睡，準確地說，是一夜沒消停。前半夜跟幾個狐朋狗友喝，后半夜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他那條新褲子，找不到就踹門，鬧得全家都沒閉眼。
我娘劉桂香站在灶房門口，手一直在圍裙上抹，抹得那塊藍布都起了毛。
“你少吼兩句。”她壓著嗓子，“人都在呢。”
“人都在怎么了？”沈建民往院門外啐了一口，“她今天要是真敢不來，我把林家屋頂都給掀了。”
院里的人聽見這話，臉上的笑更憋不住了。
我們村不大，誰家辦紅白事，半天工夫就能傳出三層意思。更別說這門親，從定下來那天起，就沒幾個人真看好。
林晚秋是鎮上的人，長得白凈，手巧，在供銷點后頭那家縫紉鋪幫過工。她不是那種見人先低頭的姑娘，走路直，眼也直。村里不少人私底下都說，這姑娘不像會安安穩穩嫁進我們沈家的樣子。
可我哥一分彩禮不少給，借了半個村子的錢，還把家里壓箱底的兩袋麥子提前賣了，硬把親事定了下來。
說白了，這門婚事，從一開始就不怎么像結親，更像我哥狠狠干了一票，想拿個媳婦給自己撐門面。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鎮上終于來了個人。
來的是林家那邊的一個遠房表叔，騎著二八大杠，滿頭汗，車都沒停穩就嚷開了。
“人跑了！”
院里先是一靜。
接著，像一鍋滾水被猛地掀開了蓋子，轟一下炸了。
“跑了？”
“新娘子跑了？”
“我就說這姑娘心高，哪能真嫁過來。”
那些壓著嗓子笑的、故意大聲問的、裝模作樣過來勸的，一瞬間全圍了上來。桌上的酒沒喝，人先醉出三分熱鬧。
我哥抄起門邊的板凳就要往外沖。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掌心硌到他骨頭，硬得像一根燒火棍。
“你現在去有什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