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第一章 陌生的母親
我從來沒有見過母親這樣安靜地睡著。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干裂，額角纏著一圈紗布，隱隱透著藥水的**。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
我坐在床邊，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熟悉，是因為我看了二十八年。陌生，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她。
母親叫周琴，今年五十五歲，退休小學教師，寡居二十年。我父親在我八歲那年離家出走，從此再無音訊。母親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讀完大學，在我工作的城市買了一套小兩居，說要離我近一點，好照顧我。
但我知道，她是想看著我。
從小到大，母親對我的管控就極其嚴格。幾點起床，幾點睡覺，吃什么，穿什么，交什么朋友，考什么大學，找什么工作——她都要管。我的人生像一張被她精心繪制的表格，每一個格子都填得滿滿當當，沒有一絲空隙。
我反抗過，爭吵過，甚至大學故意選了離家兩千公里的學校。但沒用。電話每天三個，視頻每周兩次，寒暑假必須回家。畢業那年，她直接在我工作的城市買了房子，搬了過來。
“我是為你好。”這是她最愛說的一句話。
我最恨這句話。
所以我工作后很少回家。加班是借口，聚會是借口，出差是借口——什么都是借口。我知道她在等我電話，等我回家吃飯，等我陪她看電視。但我就是不想。我不想再被她控制，不想再過那種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
我們有將近三個月沒見面了。
上一次見面，是清明節。她做了我一桌子愛吃的菜，我吃了不到半小時就借口公司有事要走。她站在門口送我，說了句“路上小心”，我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正常的她。
三天后，我接到**的電話。
母親過馬路時被一輛電動車撞了。肇事者逃逸，路人叫了救護車。醫生說腦部有淤血，要做手術。
我在手術室外等了六個小時。
那六個小時里，我想了很多。我想起小時候她給我織的毛衣，想起她在我發燒時整夜不睡地守著，想起她省吃儉用給我買的那架鋼琴，想起她在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