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在地鐵口撿到阿花的。
準確地說，是它堵住了我的路。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兩點，拖著被方案掏空的身體從公司出來，走進地鐵口附近那條常年飄著油炸食品和流浪狗尿騷味的小巷。下過雨的地面濕漉漉的，倒映著遠處24小時便利店的紅綠燈光，像潑了一地的廉價顏料。然后我看見了它，一只骨瘦嶙峋的三花貓，右后腿以一個極其扭曲的角度彎折著，蜷縮在垃圾桶旁的紙箱里。它渾身濕透，毛貼在骨頭上，雨水順著脊背的弧度往下淌。可那雙眼睛——我在昏暗的光線下與它對視——那是一雙琥珀色的、亮得驚人的眼睛，里面沒有任何流浪動物常見的恐懼或乞求，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冷靜。我蹲下來，把公文包放在濕漉漉的地上。“斷了？”我問它，指了指它的后腿。貓沒叫，只是用那雙過分清醒的眼睛盯著我，尾巴尖輕輕拍打著紙箱內壁。它不像在求助，倒像是在評估——評估我值不值得它開這個口。我嘆了口氣，脫下雨衣，把它裹起來，抱在懷里。它比看起來還輕，骨頭硌得我胸口疼。它沒掙扎，只是在雨衣下發(fā)出低低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不知是疼還是警告。“別撓我，”我說，“我?guī)闳メt(yī)院。”
寵物醫(yī)院急診的獸醫(yī)是個打著哈欠的年輕姑娘，她檢查了阿花的腿，搖頭：“骨折，得手術。費用不低，而且術后需要精心護理，你確定要救？”我看著阿花。它躺在檢查臺上，任由醫(yī)生擺弄，眼睛卻一直盯著我，仿佛在等我的答案。那雙眼睛在慘白的燈光下，像兩顆打磨過的琥珀，里面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是期待？還是算計？“救。”我說，掏出信用卡，心里已經(jīng)在盤算下個月要啃多少頓泡面。
手術很順利。阿花在我狹小的出租屋里開始了它的康復期。我給它取名阿花，因為它確實是只三花貓。它出奇地安靜，不吵不鬧，給它換藥包扎時也只是輕微地瑟縮。大部分時間，它都趴在窗邊的舊沙發(fā)上，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城市樓群，尾巴有節(jié)奏地輕擺，像在思考什么高深的哲學問題。唯一奇怪的是，它對食物的挑剔達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我買的廉價貓糧，它聞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