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宮

沈清墨跪在儲秀宮冰涼的金磚地上，心里把舉薦她的族老們罵了第八遍。

她只想當(dāng)個安分守己的庶女，在府里斗斗鳥、畫畫畫。

奈何沈家這一代的嫡長女，也就是她的姐姐沈清瑤，雖貴為皇后，身子卻太不爭氣。

家族送她進(jìn)來，美其名曰“陪伴姐姐”，實(shí)則是要她鞏固后位，最好再誕下皇子。

她低頭盯著自己繡鞋上的海棠花，聽著教引嬤嬤的訓(xùn)誡。

“抬起頭來。”

一個清冷沉穩(wěn)的男聲響起。

沈清墨依言抬頭，撞進(jìn)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這便是少年繼位，以鐵腕著稱的皇帝玄凜。

他打量她的目光，如同審視一件器物。

“沈家的女兒，果然都好樣貌。”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

“皇后近日憂思過甚，你既來了，便好好寬慰她。”

沈清墨垂首應(yīng)“是”。

心里卻想，這位陛下，說話跟打官腔似的。

玄凜目光掠過她低垂的脖頸，未再多言，起身離去。

他走后，沈清墨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這位“**”，可比畫上難應(yīng)付多了。

她被引至皇后所在的坤寧宮。

皇后沈清瑤靠在軟榻上，面色蒼白，卻難掩雍容。

“妹妹來了。”

她笑著招手，眼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姐妹倆說了會體己話。

沈清瑤拉著她的手，低聲道：“這宮里……不比家中，萬事小心。”

沈清墨反握住姐姐冰涼的手。

“姐姐放心。”

她眨眨眼。

“我別的本事沒有，最會……看戲。”

而且，保證不讓自己成了那戲臺上的丑角。

當(dāng)晚，皇帝翻了她的牌子。

沈清墨被裹成粽子一樣抬進(jìn)養(yǎng)心殿。

玄凜正坐在燈下批閱奏折，頭也沒抬。

“自己找個地方坐。”

沈清墨：“……”她默默挪到離他最遠(yuǎn)的椅子上坐下，開始研究地毯上的龍紋有幾根爪子。

首到她快把那條龍數(shù)到第十遍，玄凜才放下朱筆。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

“怕朕？”

沈清墨老實(shí)點(diǎn)頭，又趕緊搖頭。

“臣妾……是敬畏陛下。”

玄凜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

“皇后與你說什么了？”

沈清墨心頭一凜。

來了，試探開始了。

她仰起臉，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diǎn)懵懂的笑。

“姐姐讓臣妾好生伺候陛下，多為陛下分憂。”

玄凜盯著她看了片刻。

“很好。”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那便看看，你如何為朕分憂。”

燭火搖曳，沈清墨在心里又把族老們罵了第九遍。

這差事，果然不好干。

---第二章 初露鋒芒沈清墨被封為墨貴人。

不高的位份，正合她意。

她每日晨昏定省，對位份高的妃嬪恭敬有加。

對位份低的，也從不刻意刁難。

大部分時間，她都窩在坤寧宮陪皇后說話、解悶。

玄凜偶爾會來坤寧宮用膳。

他總能精準(zhǔn)地問沈清墨一些問題。

“墨貴人覺得，江南水患，當(dāng)如何治理？”

沈清墨正夾著一塊藕粉桂花糖糕，聞言手一抖。

她放下糕點(diǎn)，一本正經(jīng)。

“回陛下，臣妾以為，當(dāng)……堵不如疏。”

玄凜挑眉。

“哦？

詳細(xì)說說。”

沈清墨硬著頭皮，把自己在雜書上看的關(guān)于大禹治水的片段背了一遍。

玄凜聽完，不置可否。

皇后卻掩嘴輕笑。

“陛下莫要逗她了，瞧把她緊張的。”

玄凜的目光在沈清墨微紅的耳垂上停留一瞬，終是移開。

沈清墨暗暗發(fā)誓，下次皇帝再來，她一定裝病。

可惜，下次她“病”了，玄凜卻親自帶了太醫(yī)來探視。

她只好“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聽著太醫(yī)稟報“貴人只是略有肝火郁結(jié)”。

玄凜坐在她床邊，語氣聽不出情緒。

“既如此，朕陪愛妃去御花園散散心，疏散郁結(jié)。”

沈清墨：“……”御花園里，偶遇了正得盛寵的麗嬪。

麗嬪嬌笑著給皇帝請安，眼風(fēng)都沒掃一下沈清墨。

“陛下，您瞧這牡丹，開得多好，像不像臣妾新染的指甲？”

玄凜頗有耐心地應(yīng)和著。

沈清墨樂得清閑，默默退后幾步，研究旁邊一株罕見的綠色菊花。

心里盤算著能不能偷偷掐一朵回去做顏料。

“墨貴人。”

玄凜的聲音突然傳來。

沈清墨一個激靈，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后。

“臣妾在。”

玄凜看著她的小動作，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依舊冷淡。

“你覺得這菊花如何？”

沈清墨謹(jǐn)慎回答。

“回陛下，品格清奇，與眾不同。”

玄凜點(diǎn)頭。

“嗯，比你那‘堵不如疏’，有長進(jìn)。”

麗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清墨低下頭，忍笑忍得肩膀微抖。

這位陛下，嘴還挺毒。

當(dāng)晚，玄凜宿在了她宮里。

沒有太多溫存，他只是在她睡意朦朧時，于她耳邊低語。

“沈清墨，在朕面前，不必永遠(yuǎn)那么滴水不漏。”

沈清墨的睡意瞬間驚醒。

她睜開眼，黑暗中，只看到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

這句話，是敲打，還是……別的意思？

她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