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契約

十八歲生日那晚，我突然能感知她的心痛。

她為初戀流淚時，我蜷縮在宿舍床上咳出第一口血。

原來這場詛咒，是我甘之如飴的宿命開端。

九月的大學報到日，空氣里還黏著盛夏的余熱。

顧承晏拎著簡單的行李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的樹蔭里，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穿著淡**連衣裙的身影。

沈微正踮著腳試圖把沉重的箱子往上提，馬尾辮隨著動作一晃一晃，像只笨拙又可愛的雛鳥。

顧承晏幾乎是下意識地邁開腳步，可另一個男生己經搶先一步接過了箱子——是周慕赫，法學院的風云人物，沈微在新生群里提過好幾次的“熱心學長”。

“謝謝學長！”

沈微的聲音清脆，帶著一點羞怯的笑意，臉頰泛起薄紅。

顧承晏的腳步釘在原地。

他看著她仰頭對周慕赫笑，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她身上，那畫面美好得刺眼。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陌生的悶脹感，并不劇烈，卻像有根細繩悄悄勒住了心臟。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胸口，只當是天氣太熱帶來的不適。

這是他守護沈微的第十年。

從八歲那年，隔壁搬來這個扎著羊角辮、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小鄰居開始，他就習慣了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替她趕走惡作劇的男生，撿起她掉落的橡皮，默默記下她所有喜好。

沈微總說他是“全世界最靠譜的青梅竹馬”，語氣親昵，卻從不多想。

當晚的迎新聚餐，沈微被灌了幾杯啤酒，眼神己經有些迷離。

顧承晏坐在角落，看著她舉著杯子湊到周慕赫身邊，聲音軟糯地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周慕赫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偶爾點頭，目光卻掠過她，與其他幾個更漂亮的女生交換著眼神。

顧承晏的胸口又開始發悶，這次帶著隱隱的灼熱感。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試圖壓下去。

“承晏，”沈微忽然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坐到他旁邊的空位上，帶著酒氣的溫熱呼吸拂過他耳畔，“你說，周學長他……會不會喜歡我這種類型的女生啊？”

沒等他回答，她又自顧自地低下頭，聲音漸漸染上委屈：“可他剛才……好像都沒認真聽我說話……”話音未落，顧承晏猛地捂住了胸口！

一股尖銳的刺痛毫無征兆地炸開，像燒紅的鐵絲狠狠烙在心臟上。

他瞬間彎下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眼前陣陣發黑。

耳邊沈微帶著哭腔的嘟囔變得遙遠，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胸腔里那把瘋狂攪動的鈍刀。

“承晏？

你怎么了？”

沈微終于注意到他的異常，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

“沒……沒事，”顧承晏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牽扯著劇痛，“可能……吃壞東西了。”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出聲。

這痛楚太詭異，太劇烈，絕非尋常。

而且，它分明是隨著沈微那句委屈的抱怨一同降臨的。

聚餐草草結束。

顧承晏勉強支撐著把沈微送到宿舍樓下，看著她安全上樓，才扶著墻慢慢走回對面的男生宿舍。

每走一步，心臟都像被重錘敲擊。

回到空無一人的寢室，他沖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潑臉。

抬起頭，鏡子里的人臉色慘白如紙。

他解開襯衫紐扣，左側胸口，心臟正上方的皮膚一片光滑，沒有任何外傷痕跡。

可那灼燒般的痛感卻真實得可怕。

就在這時，他放在洗手臺上的手機屏幕亮了，是沈微發來的消息。

“承晏，你好點了嗎？

對不起啊，剛才光顧著自己難過，都沒照顧好你。

“周學長好像……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我看到他手機屏保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心里好難受……”文字后面跟著一串心碎的表情。

幾乎是同時，第二波劇痛洶涌而至！

比剛才更加猛烈，像有只無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臟，用力擠壓。

顧承晏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墻壁滑坐在地上，蜷縮起來，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喉頭一甜，他猛地咳嗽起來，攤開手心，一抹刺眼的鮮紅赫然映入眼簾。

他咳血了。

因為沈微為另一個男人心碎，他心痛到咳血。

一個荒謬、驚悚，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擊中了他——他能感知沈微的情緒，尤其是她的難過。

她越傷心，他的心就越痛。

這簡首像一場量身定做的詛咒。

顧承晏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看著掌心那抹血跡，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苦澀和自嘲。

十年了，他以為自己對沈微的在意，只是習慣性的守護。

卻原來，早己深入骨髓，成了連痛苦都要同步的宿命。

他拿起手機，指尖因為虛弱和疼痛而微微顫抖，卻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回復：“我沒事，別擔心。”

“早點休息，明天給你帶豆漿油條。”

發送完畢，他閉上眼，感受著心臟處尚未平息的、為她而起的余痛。

這詛咒般的羈絆，始于她十八歲生日的這個夜晚，始于她為別人泛起的第一圈心酸漣漪。

而他清楚地知道，無論這痛楚如何升級，他永遠無法對她置之不理。

因為她是沈微，是他十年如一日，放在心尖上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