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洛澤

第一場冬雪降臨在鋪滿青竹的傘面上。

略沾雪點的鞋尖停在蜷縮顫抖的小小身形前 。

執傘人傘面傾斜，擋住了街邊肆虐的風雪 。

溫暖的靈力隨著他伸出的手涌向小孩兒，他輕聲問道，“這位小孩兒，你愿意跟我走嗎？”

小孩兒臉頰發紫，渾身顫栗，但感覺到身前投落下的陰影時，頭還是盡力地抬起——那笑容他怎么都看不清，但那懷抱的溫暖，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封洛溫將小孩兒輕放在客棧榻上，坐在榻邊，一手輕拍他的肩 ，并繼續輸送靈力給他暖身子，另一手拉來被子給他蓋好。

為小孩兒拉衣襟時，手指摸到微微的凸起，翻開一看，一個端正的“澤”字。

那這小孩兒姓什么呢？

封洛溫思索片刻，隨后輕推了推小孩兒的肩膀，妄圖將他從睡夢中喚醒。

看到小孩兒惺忪的睡眼瞇睜起來，封洛溫手握成拳抵在唇前輕咳了聲，溫聲道，“咳，小孩兒，你仔細聽著，這字你要是喜歡呢，就吱個聲兒。”

“封。”

小孩兒的眼睛依舊半瞇。

“洛。”

小孩兒哼吱一聲。

封洛溫頓了片刻，繼續道，“溫？”

小孩兒徹底睡死過去。

洛澤？

封洛溫對這個名字很是滿意。

翌日清早，小孩兒是被一陣香氣喚醒的。

睜開眼睛時，柔軟的床榻、干凈的屋舍與鮮美的早點一齊刺激著他脆弱的感官。

小孩兒差點以為這是他的又一場夢境。

可是一位藍衣仙人出現在他眼前。

封洛溫看著洛澤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又不可置信般揉了揉。

一時沒忍住，手指輕輕點上洛澤沒二兩肉的臉頰，溫聲道，“有觸感，是真的。

以后我就是你師父了。”

末了，又想起了什么，趁著小孩兒還沒反應過來，立刻道，“對了，你...可有姓氏？”

咳，他也是半夜因囈冠姓后才想起來的。

小孩兒愣愣地看著他，慢了幾拍才反應過來，連聲說，“沒有沒有，我沒有姓的！”

還擺了擺手。

封洛溫忐忑的心被他慌亂的動作與可愛的聲音撫下，暗舒一口氣后才說，“那師父我為你冠個姓氏——洛。

以后，你便叫洛澤了。”

洛澤不懂什么字詞，只記得這名字由眼前人說出來好聽極了。

解決姓氏問題后，封洛溫便伸手將人抱了起來，隨即拍了拍洛澤僵首的后背。

每拍一下，都能感受到硌人的骨頭。

封洛溫心中輕嘆口氣，放置好洛澤后便沒完地給他舀粥。

等封洛溫發覺洛澤不停看他的眼神后，才忽然想起空腹過久不宜多食，又一勺一勺地舀了回來。

沒舀幾勺，余光又瞥見洛澤可憐巴巴的神情，手便僵在空中。

半晌，才決定將木勺放回湯盅。

封洛溫定定心神，“吃吧。”

小洛澤這才敢捧起木碗，用鮮香的肉粥填補自己的胃。

看著洛澤解決完那一碗粥，封洛溫才放下早己喝空的碗，對他說，“明日我便帶你回山，見見你師伯和師祖。”

至于今天，當然是帶著小孩兒西處玩樂了。

想到這，封洛溫微揚起嘴角，去看正趴在凳面，雙腳小心翼翼探著實地的洛澤。

洛澤只感到一雙溫熱有力的大手穩托住他腋下，隨后便是短暫的失重和堅實的臂彎。

這個溫暖他記得。

封洛溫看著洛澤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眶還有明顯泛紅的架勢，霎時就慌亂起來。

但還沒等他拍拍孩子的背，洛澤就圈住了他脖頸，頭埋進了他肩頸，低聲啜泣道，“師父，謝謝你。”

抱著洛澤走在街上，封洛溫驀地想起什么，問道，“小澤兒，你在這兒多久了？”

洛澤低下腦袋想了想，“應該有半年時間。”

“那可有什么人讓你印象深刻？”

洛澤眼睛亮了亮，住著不遠處的道路說，“那里的阿爺阿奶經常給我留吃的！”

因為他們，我才有機會遇到師父這么好這么好的人。

封洛溫看過周圍破損的籬笆殘破的墻，上前輕叩了叩門，揚聲道，“屋中可有人在？”

隨后便是緩慢又沉重的腳步聲。

嘶啞的聲音伴著吱呀的木門一齊傳入師徒二人的耳朵，“誰呀...”老嫗看到封洛溫的面貌與著裝，頓時手足無措起來，連他懷里熟悉的孩子都不曾看見。

封洛溫忙道，“老人家，我此次冒昧前來是專程向您二人道謝的，”輕顛了顛洛澤，“承蒙您二位照拂這孩子，我己決定收他為徒，往后家中不需再為他勻出吃食，此后若有難處，盡可憑此物向地方世家求助。”

封洛溫取出一支羽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泛出淡藍光芒，尾羽還有一撮白。

老人家受寵若驚地接過，在封洛溫溫和的眼神示意下將羽毛揣進懷里。

送別師徒二人后，老人家關上柴門，深呼了口氣，又急忙將懷中羽毛取出。

羽毛即使在昏暗的室內也散出溫潤的淡藍光澤。

老人轉身想將羽毛放在床下暗匣時，看見了身后破舊木桌上的錦囊。

看樣式像那位仙師的東西。

慢慢移動腳步走向木桌，打開錦囊——滿滿一袋的銀子。

渾濁的淚水滴在油污未凈的桌面，她又笑了起來。

“師父，我看見阿奶桌上的袋子了，您為什么不當面給啊？”

洛澤有些疑惑。

封洛溫老神在在，“這個啊，你以后就會知道了。”

“那師父，以后是多久以后啊？”

“當然是很久很久以后了...”話聲漸遠，朝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