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石階像被仙氣洗過，泛著潤潤的光。，踩著晨光往內殿走。布包里鼓鼓囊囊，還時不時動一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師父，您這包里頭裹的啥？該不會是山下買的桂花糕吧？”二師兄王浩鼻子特靈，隔老遠就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布包“噗”地拱開個縫，露出半張沾著泥的小臉。，額角還貼著塊黑泥，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正滴溜溜打量著周圍的雕梁畫棟。“呀！是小娃娃！”三師姐林月捂著嘴笑，“師父，您這是從哪撿來的？瞧這臟的，跟剛從泥里刨出來似的。”：“少貧嘴。這是張新蕊，以后就是你們小師妹了。”，把布包往地上一放。
“咚”的一聲，張新蕊骨碌碌滾出來，摔在青石板上。她也不哭，麻溜地爬起來，拍了拍**上的灰——其實更像是把泥往衣服上勻了勻。

身上的粗布褂子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發亮，可她仰著頭，下巴微微翹著，一點沒露怯。

“小不點，叫人啊。”王浩伸手想捏她的臉，被她敏捷地躲開。

張新蕊沒理他，反而被廊下柱子上盤著的石雕龍吸引了，踮著腳伸手去摸，小短胳膊夠不著，急得直蹦。

“別亂摸！那是鎮山石雕！”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大師姐周雅麗走了過來。她一身月白道袍，腰懸長劍，眉眼如畫，就是嘴角總抿著，帶著股生人勿近的寒氣。

張新蕊卻不怕她，反而眼睛一亮，像發現了什么好玩的東西，顛顛地跑過去。

“師姐！”她仰著臉，聲音奶聲奶氣，“你身上好香哦，像我以前偷吃過的桂花糖！”

周雅麗一愣，耳根悄悄紅了。她自小在青云宗長大，弟子們見了她都畢恭畢敬，還是頭回有人敢這么跟她說話，更別說把她比作零食了。

她剛想板起臉說句“無禮”，就見張新蕊突然踮起腳，“吧唧”一口親在她手背上。

軟乎乎的，帶著點泥土的腥氣，卻像顆小石子投進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周雅麗的臉“騰”地紅了，手僵在半空，想說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王浩在旁邊看得直咋舌：“好家伙！小師妹可以啊，剛進門就敢‘偷襲’大師姐！”

張新蕊卻沒管他，轉身又被院子里的靈草垛吸引了。那草垛曬得金黃，看著就軟和，她一頭扎進去，在里面滾來滾去，把整齊的草垛攪得亂七八糟。

“我的靈草！”林月心疼得直跺腳，“那是我好不容易曬好的清靈草！”

張新蕊從草堆里探出頭，嘴里還叼著根草，含糊不清地說：“軟軟的，好玩。”

玄塵子頭疼地**太陽穴：“孽障，別鬧了。”

可張新蕊根本停不下來，眼尖地瞥見兵器架上的青銅劍，又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抱住劍柄就想往上拔。

那劍比她人還高，她使出吃奶的勁，臉憋得通紅，劍卻紋絲不動。可她眼神里的執拗勁兒，像是認定了這玩意兒似的，抓著不放。

周雅麗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這小不點看著瘋瘋癲癲，可對劍的親近感，不像作假。尋常孩子見了這么沉的兵器，躲都來不及，她倒好，跟見了寶貝似的。

“罷了罷了，”玄塵子擺了擺手，“雅麗，你先帶她去洗洗，找身合身的衣服。”

周雅麗應了聲，走過去想牽張新蕊的手，卻發現她手腕上沾著塊黑泥，搓了兩下，居然沒搓掉。

那泥垢像是長在皮膚上一樣，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

張新蕊自已也低頭看了看，小手在泥塊上摳了摳，撇撇嘴：“洗不掉，娘親說，這是命。”

聲音輕輕的，不像之前那么歡快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周雅麗心里一動，沒再追問，只是牽著她往廂房走。

晚飯時，張新蕊倒是安分，捧著碗粥呼嚕呼嚕喝得香甜，就是眼睛一直瞟著周雅麗腰間的劍。

王浩逗她：“小師妹，你也想練劍啊？這劍可比你沉多了。”

張新蕊抬起頭，認真地說：“我能拿動。”

“哦？那你試試？”王浩故意把自已的佩劍遞過去。

張新蕊伸手去接，劍剛碰到她的手，突然發出“嗡”的一聲輕鳴，劍身上竟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

眾人都是一愣。

玄塵子的眼神沉了沉，若有所思地看著張新蕊。

這孩子，有點不對勁。

夜里，月色如水。

周雅麗起夜，路過廂房，隱約聽到里面有小聲的念叨。她放輕腳步走過去，透過窗縫往里看。

張新蕊沒睡著，正坐在床沿，仰著頭望著窗外的月亮，小手攥著衣角，小聲嘀咕：“爹娘，你們在哪呀？新蕊找不到你們了……”

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和白天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瘋子判若兩人。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洗不掉的黑泥在月色下泛著微光。

周雅麗站在窗外，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這小不點，到底經歷過什么？

她身上的泥垢，她對劍的親近，她夜里的囈語……

一個個謎團，像投入水中的墨滴，在周雅麗心里漸漸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