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言無寂

言無寂，二十三歲，理論物理學者。

八月的熱浪黏稠得令人窒息，趁著難得的假期，我帶著積攢的些許積蓄，躲到了北海市郊外的一處山谷。

這里與都市的喧囂徹底隔絕，綠意洶涌，仿佛連空氣都被染成了沁涼的碧色。

我租住的別墅孤零零地矗在山腳，背后倚著一片深邃的幽藍——一汪據當地人說叫做“游潭”的深水。

名字的由來，連房東也支吾不清，只道是自古傳下的叫法。

那天中午，天色陡然晦暗。

濃云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山雨欲來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我正手忙腳亂地收拾晾曬在露臺上的衣物，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山谷的寂靜。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用鈍鋸瘋狂地鋸著潮濕的木頭。

嗤啦——嗤啦——我的心猛地一跳。

這種地方，怎么可能有人？

聲音的源頭，分明指向南方——那片除了幽潭別無他物的地帶。

強烈的不安攫住了我。

我丟下手中的衣物，甚至忘了換鞋，穿著室內的拖鞋就沖出了門。

碎石子在小徑上喀喀作響，是我的腳步，慌亂而急促。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詭異的聲響吸引，甚至連別墅電視里未關的新聞播報聲也充耳不聞。

越靠近水潭，那鋸木般的聲音愈發清晰，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粗暴地刮擦著我的鼓膜。

然后，我看見了。

就在幽暗的潭邊，水汽氤氳之中，一個難以名狀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一刻，我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那絕非人類能擁有的形態。

一個巨大、布滿深褐色紋路的龜甲構成了它的主體，但那甲殼上布滿了深刻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陳舊傷痕，最駭人的是，一道巨大的裂縫貫穿了整個背甲，似乎內里有暗沉的光在隱隱流動。

而從龜甲之下伸出的，并非西肢，而是一條覆著暗色鱗片、猙獰有力的蛇尾，正不安地攪動著潭邊的淤泥。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

一股劇烈的麻痹感從頭頂瞬間竄至腳心，將我死死地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呼吸停滯了。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數雜亂的嗡鳴聲。

“……まさか…（怎么可能……）”無意識的低語從僵硬的嘴唇中溢出。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巨大的、蠻荒般的身影，它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帶著千斤重壓，碾碎了我所熟知的一切物理常識。

一滴冰涼的水珠砸在我的額頂，或許是終于落下的雨點，但我毫無所覺。

龜身……蛇尾……我瘋狂地在大腦的知識庫中搜尋著任何能與眼前景象匹配的信息。

神話傳說、生物圖鑒、甚至是科幻作品的幻想怪獸……無效！

全部無效！

任何一種己知的邏輯體系都在它面前分崩離析。

極致的震驚和荒謬感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一個極其不科學、甚至帶著些許孩童般驚恐的稱呼脫口而出：“是……大王八？！

不對！

這是……旋龜？！”

就在我失聲驚呼的瞬間，一種更為奇異的感覺猛地攫住了我。

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于我自身。

周圍的一切——那飄落的雨滴、搖曳的樹葉、甚至潭面上泛起的漣漪，還有那只正緩緩轉過頭來的旋龜——它的運動似乎正在急劇地減緩，趨近于一種絕對的……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