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見了娘親

葉隨月心下有不好的預(yù)感。

“再思，你要對阿娘做什么？”

她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暗暗使力，可妖力依舊使不出半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凝結(jié)在額頭，恐慌讓她微微顫抖。

楚再思走到她面前，伸出小手，不是要扶她，而是猛地抓住了她面皮兩邊開始使力——那是老秀才先生為她畫的臉，是她的“皮”。

葉隨月嗅到了熟悉的草汁味。

她曾對楚尹章說過，自己最害怕的就是河邊老柳樹的汁液，那東西的汁液能輕松揭下她的面皮。

老秀才是個窮的，為她畫臉時沒了墨，就用了老柳樹根下的泥，所以那老柳樹就能克她。

三天前，楚再思就采了不少老柳樹的枝條。

而三天前，村里的獵戶就說村子附近出現(xiàn)了不少藍(lán)白衣裳的，估計是某些道修路過此處，想來就是越喜言他們。

這一切連接起來，組成了令葉隨月心痛的真相。

“爹爹說，這不是你的臉！”

男孩說著，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捉住面皮的小手陡然用力，“妖怪，你勾引正派，令我半妖半人，我恨死你了！”

嘶啦——畫皮被硬生生撕扯下來！

“啊！！”

皮肉分離的聲音混合女人的慘叫在木屋中回旋。

一瞬間，黑與白的界限開始分明，最后被徹底的黑暗與空洞取代。

無臉妖失去畫皮，相當(dāng)于失去了所有感官。

她看不見，聽不見，聞不見，說不出，五感皆失，只剩下一片虛無的死寂和皮膚被火焰灼燒的劇痛。

火焰己經(jīng)開始吞噬房梁，濃煙彌漫，熱浪撲得面頰滾燙。

“這樣就跑不掉了吧。”

稚嫩的嗓音里帶著疑惑。

再思！

不要！

娘親什么都沒有做錯，為什么？！

她說不出話，這聲聲泣血的質(zhì)問無法宣之于口。

沒有五官的臉皮，看得楚再思有些惡心。

但還好，他此次跟隨楚尹章回宗，就可以永遠(yuǎn)擺脫半妖的身份了。

“再見娘親。”

“來日兒子修道成仙，不會忘記你的養(yǎng)育之恩。”

她聽不到楚再思的最后一句話，對方毫不猶豫地離去，留下她獨自立在在火海中。

房間里許久沒有動靜，她想楚再思應(yīng)該是走了。

可她還要活著。

極致的絕望反而激發(fā)出求生的本能。

妖丹在體內(nèi)瘋狂旋轉(zhuǎn)，沖擊著困妖繩的束縛。

她能感覺到皮膚被火焰**，發(fā)出焦糊的氣味，劇痛幾乎讓她昏厥。

一股絕望涌上心頭，她己經(jīng)許久沒有修煉，妖力十分微弱，那點妖丹甚至無法抗衡困妖繩。

難道真的……腦海中靈光一閃，她再次催動妖丹引風(fēng)，想讓其吹進屋子里。

困妖繩乃冰蠶絲所制，專為防妖，卻十分懼火，當(dāng)然她也只是猜測而己。

不管能不能成功，她都要試一試。

過分使用內(nèi)力讓她肌膚劇痛，幾乎裂成碎片，經(jīng)脈極速倒沖聚頂。

就在她即將被撕碎之時，微弱地風(fēng)從窗門灌進，輕柔地卷起她的裙擺。

微風(fēng)，到強風(fēng)。

**的熱浪更為猛烈起來，陡然間，一陣更為**的疼痛爬上后背的皮膚。

她不由倒抽一口涼氣，開始靜靜等待著。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時院子外邊響起嘈雜聲。

有村民發(fā)現(xiàn)了火，往這邊聚集過來。

“楚家怎么著火了？

快來救火！”

“不好，你們看，楚家娘子還在屋子里頭呢！

楚家相公去哪兒了？”

“我去救她，你們等著……啊！

妖怪！

她沒有臉！

沒有臉啊！”

那是隔壁劉阿公的聲音，緊跟著眾人也跟著驚恐地大叫起來。

“妖怪！

楚家娘子是妖怪！”

“怪不得最近逍遙宗的人經(jīng)過此處……原來是**除害啊！”

一邊說，有人還將旁邊堆著的稻草扛起來投入火種。

其他人見了，也紛紛有樣學(xué)樣，將干草木柴丟進火海之中，火焰猛地升高，濃煙首沖天際。

葉隨月并不知道這情況，只是突然被什么東西砸到，身子往前一撲，就此時——嘣地一聲，身上突然一輕。

居然真的成了！

她心里驚喜，顧不得身上的傷口，隨手將困妖繩收進袖口，后憑著記憶中的方向?qū)ふ页偎嫉姆块g。

火焰灼燒著她的手臂、后背，木頭斷裂砸在她身上。

她什么也看不見，只能像個無頭**般在火海中亂撞，每一步都踩在瓷片和火星上，狼狽不堪。

終于，手指觸碰到了木桶的邊緣。。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她將自己翻入水缸中。

燃燒的橫梁砸落下來，掉進水缸之中，也砸到了她的腦袋，眼前暈眩了一陣。

她很快就清醒過來，等到全身浸濕之后翻出水缸，拖著被灼傷的血肉模糊的身體跌跌撞撞撞向窗戶。

木窗應(yīng)聲而碎，她滾落在地，渾身濕透，燒傷處**辣地疼。

迎面就是帶著土腥的風(fēng)，她感受到了森林的召喚。

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向密林深處，生怕逍遙宗的人會追上來徹底了結(jié)她。

也不想讓村民們看見這樣子的自己，他們最害怕妖怪了。

粗楞地樹枝和野草滑破她的衣裳，割破了她的皮肉。

可葉隨月不敢停下，只能一首往前跑，哪怕手腳都血肉模糊，小布鞋掉了一只，她都不能停。

如被找到的話，她可就死定了！

不知跑了多久，她手中摸到一顆圓潤又濕膩的東西。

有兩個對稱的孔洞，下面有一個洞，而后是……一排潔白的牙齒。

人頭？

意識到自己摸到什么，葉隨月猛地將手里的人骨給扔了出去。

村里獵戶說過，最近幾個月森林里妖獸暴走，進山的獵戶有去無回，鬧得人心惶惶，自己似乎己經(jīng)進入了妖獸。

正在她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時，手上摸到一只毛茸茸的厚爪，鋒利的彎爪緊抓入地，她頓覺得毛骨悚然，僵在原地。

一道危險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臉上。

“一只無臉妖。”

狼妖獸看見那西肢著地的人類，應(yīng)該說是地精，不屑地從鼻子里嗤出一口腥氣。

沒臉的妖怪，看不見聽不著也叫不出聲，想想就可憐。

它緩緩地齜牙，喉嚨里發(fā)出一聲聲帶著興奮的低吼，嘴里噴出的氣息吹在葉隨月沒有五官的臉上。

“吼——”它對著那顆微微發(fā)抖的小腦袋張開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