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頑石，枷鎖纏身

頭痛欲裂，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反復敲擊著靈魂深處。

林舟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掙扎著浮起，第一個感覺是沉重，無比的沉重。

這沉重并非來自疲憊的**，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禁錮感，仿佛整個身體都被澆筑在冰冷的鋼鐵之中，每一個念頭，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費莫大的力氣。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并非熟悉的、堆滿代碼的電腦屏幕和那杯早己冷掉的速溶咖啡，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低沉，云層厚重，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鼻腔里充斥著泥土的腥氣、青草的淡香，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檀香味，這味道讓他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煩躁。

他想動，卻發現身體僵硬得不聽使喚。

視線艱難地向下移動，他看到了一身破舊的僧衣——不，更準確地說，是一件類似僧袍的首綴，卻沾滿了塵土和些許暗紅色的污漬。

一雙毛茸茸、長滿金色絨毛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尖端是略顯尖銳的指甲。

這是……手？

我的手？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昏迷前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連續七十二小時加班、心臟驟停的絞痛、顯示器上最后定格的、永遠無法提交的代碼、同事們模糊的驚呼……我……猝死了？

那現在這是哪里？

地獄？

天堂？

還是……他試圖扭動脖頸，發出“嘎吱”的聲響，像是生銹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環顧西周，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條荒僻小路的旁邊，身下是一塊冰涼的大青石。

不遠處，一匹白馬正安靜地低頭啃食著青草，馬旁，一個身著錦斕袈裟、面容清俊卻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的年輕僧人，正盤膝而坐，低聲誦念著**。

僧人旁邊，還有一個長嘴大耳、挺著肥胖肚腩的豬頭妖僧，正靠著行李打盹，鼾聲如雷，以及一個面色靛藍、沉默寡言、脖子上掛著碩大骷髏頭項鏈的兇惡僧人，正警惕地打量著西周。

唐僧？

豬八戒？

沙和尚？

林舟的腦子“嗡”的一聲，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炸雷。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比契合眼前景象的答案浮現出來——西游記？！

我變成了……孫悟空？

不，不對。

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記憶中關于“孫悟空”的部分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里蘊藏著強大的力量，但這力量卻被無數道金色的、細若游絲的光索緊緊束縛著，如同被囚禁在牢籠中的猛獸。

每一次他試圖調動這股力量，那些金色光索就會驟然收緊，帶來靈魂撕裂般的痛楚。

更詭異的是，他的行為似乎并不完全受自己控制。

當那清俊僧人——唐僧誦經完畢，淡淡地說了一句“悟空，前去探路”時，他的身體竟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應了一聲“是，師父”，聲音尖利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恭順。

這聲應答，完全出于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仿佛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和潛意識在操控一切。

林舟的意識像一個被困在駕駛艙里的乘客，眼睜睜看著“車輛”自動行駛，卻無法握住方向盤。

他（身體）熟練地翻了個跟頭，躍上半空，手搭涼棚，做出眺望的姿態。

視野的確極佳，能看出數十里外有炊煙裊裊，似有人家。

但林舟的內在意識卻在瘋狂吶喊：這不是我！

我不要當這個被緊箍咒束縛、被呼來喝去的猴子！

尤其是那豬頭妖僧（豬八戒）在他落地后，陰陽怪氣地嘟囔了一句：“猴哥就是勤快，怕是又發現哪家有齋飯了吧？”

時，林舟感受到這具身體內部涌起一股熟悉的、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暴戾情緒，但旋即，那股無形的束縛之力再次出現，將這股怒火強行壓了下去，只化作一聲冷哼。

這種憋屈感，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像極了他在前世公司里，面對項目經理無理要求、甲方的反復無常時，不得不強顏歡笑、點頭稱是的社**涯！

難道死了都逃不過**控的命運嗎？

一種比死亡更深沉的絕望攫住了他。

他（身體）機械地回到唐僧身邊匯報：“師父，前方似有個莊子，可以借宿。”

唐僧點了點頭，臉上無喜無悲。

隊伍再次啟程。

林舟（身體）扛著那根傳說中的如意金箍棒，走在最前面。

金箍棒入手冰涼沉重，但他卻感覺不到傳說中那般如臂使指的心意相通，它更像是一件死物，一件被暫時授予的工具。

每一步踏出，林舟都能清晰地“看到”體內那些金色的禁制光索在微微閃爍，如同監控程序在持續運行。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在這具軀體的最深處，似乎還有一個更加微弱、幾乎熄滅的真靈印記，被一個更堅固的、散發著六色光暈的“殼”包裹著、**著。

我是誰？

我到底是猝死的程序員林舟，還是那個被壓在山下五百年、如今被迫護送取經人的孫悟空？

或者說……我兩者都不是，只是一個被塞進某個“容器”里的孤魂野鬼？

帶著無盡的迷茫、憤怒和那熟悉又令人作嘔的“**控感”，林舟的意識跟隨著這具不由自主的軀體，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前路。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那猴子的背影，在林舟看來，卻像是一個提線木偶，可笑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