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主體。

他活著，只是因為心臟在跳，呼吸在續(xù)，腸胃在空乏，四肢在動彈。他是一具有命無靈、有形無魂的軀殼，是天地間一個最普通的凡人肉身，卻獨獨缺少了那個最核心的——真我。

土地廟的香火燒得斷斷續(xù)續(xù)，偶爾有路過的善人丟下半個饅頭、一碗殘粥，啞兒就撿起來吃，不吃也不會餓到哭鬧；下雨了就往角落里縮，不躲也不會覺得寒冷難耐；冬天凍得手腳發(fā)紫，他也只是靜靜蜷縮，不悲不泣，不怨不嘆。

鎮(zhèn)上的老秀才憐他孤苦，時常給他送些舊衣吃食，見他終日呆坐，眼神空洞，便嘆道：“此子魂離體外，神不守舍，形如槁木，心若死灰，雖生猶不知生，雖存猶不知存，可憐啊。”

有人問老秀才：“魂是什么？神在哪里？”

老秀才搖頭：“魂者，元神也，是汝之本我。神者，性靈也，是汝之真心。人若無元神，便是行尸走肉；若無真心，便是草木頑石。啞兒不是病，是未明心，未見性，不知我是誰。”

眾人只當(dāng)老秀才讀書讀傻了，笑一笑便散去。唯有老秀才知道，這少年身上藏著天地間最大的秘密——他的元神，尚未歸位；他的本性，尚未顯露；他的“我”，還在混沌虛寂之中，未曾醒來。

啞兒聽不懂老秀才的話。

他每日坐在土地廟門口，望著鎮(zhèn)上來來往往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爹娘妻兒，有自己要做的事，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他們都知道“我是張三我是李四我是掌柜我是漁夫”。

只有他，什么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不知道父母是誰，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這里，不知道為什么活著，更不知道——我是誰。

一日，鎮(zhèn)上廟會，人山人海，鑼鼓喧天。戲臺上唱著因果輪回，臺下人聲鼎沸。啞兒被人流擠到最前面，抬頭看著臺上的菩薩像，慈眉善目，普度眾生。

他忽然覺得，那尊泥塑的眼睛，在看著他。

一個念頭，如同沉睡萬年的種子，在他空洞的心底，第一次破土而出：

他們都知道自己是誰，我呢？未成生我之前，我在哪里？現(xiàn)在的我，又是誰？

這一念升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