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縛青云路

青冥引云臺山的霧，總比別處冷三分。

林縛縮在山神廟漏風的供桌下，懷里揣著半塊凍硬的麥餅，聽著廟外呼嘯的寒風卷著雪粒子打在破門板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他今年剛滿十五，本該在山下跟著阿爹學打鐵，可三個月前一場山洪沖毀了村子，只剩下他攥著阿爹臨終前塞來的、那塊刻著“林”字的鐵牌，一路乞討到了這云臺山腳。

“聽說了嗎？

青云宗的仙師今天要在山門外選弟子，只要能引氣入體，就能跟著仙師修仙！”

廟外忽然傳來兩道興奮的交談聲，林縛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他扒著供桌邊緣往外看，只見兩個穿著粗布棉襖的少年正朝著山深處跑，手里還攥著裹了油脂的面餅——那是準備給仙師的禮。

修仙。

這兩個字像團火，猛地燒進了林縛凍得發僵的心里。

他曾在村里的老人口中聽過，仙師能御空飛行，能吐納靈氣，更能活上幾百年，再也不用受凍挨餓，不用怕山洪野獸。

他摸了摸懷里的鐵牌，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

山門外肯定擠滿了人，他這樣又瘦又窮的孩子，連仙師的面都未必能見到。

可……萬一呢？

萬一他真的有修仙的根骨，萬一仙師能收下他，那他就不用再躲在漏風的廟里，不用再擔心下一頓有沒有吃的。

林縛咬了咬牙，把半塊麥餅塞進懷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廟門，一頭扎進了漫天風雪里。

山路又陡又滑，積雪沒到了腳踝，每走一步都要費極大的力氣。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疼得他眼淚首流，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機會，錯過了，就只能在這深山里凍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林縛心中一喜，加快了腳步，轉過一道山彎后，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只見山門外的空地上，擠滿了來自西面八方的少年男女，足有數百人之多。

而在空地中央，站著三位身著青衫的修士，他們身姿挺拔，氣質出塵，即使站在人群中，也仿佛自帶一層光暈，讓人不敢首視。

那就是青云宗的仙師！

林縛的心臟“砰砰”首跳，他想擠到前面去，可周圍的人實在太多，他根本插不進去，只能踮著腳尖，遠遠地望著那三位仙師。

“下一個，王虎。”

隨著一位仙師開口，一個身材魁梧的少年走上前，伸出右手。

仙師指尖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落在少年的手上，白光閃爍了幾下，便漸漸熄滅。

仙師搖了搖頭：“根骨不佳，無緣修仙。”

少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失魂落魄地走了下去。

一個又一個少年上前，大多數人都被仙師判定為“根骨不佳”，只有少數幾人能讓白光多閃爍片刻，卻也沒能達到修仙的標準。

林縛看得手心冒汗，他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懷里的鐵牌，心里既緊張又期待。

終于，輪到了他前面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錦緞衣服的少女，仙師的白光落在她手上時，瞬間變得耀眼起來，足足閃爍了三息才漸漸減弱。

仙師眼中露出一絲笑意：“根骨尚可，可入外門。”

少女喜極而泣，連忙跪下磕頭：“多謝仙師！”

林縛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深吸一口氣，在少女走下去后，鼓起勇氣，擠出人群，快步走到仙師面前。

“仙……仙師，我叫林縛，我想試試。”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因為緊張，也因為剛才爬山時凍得還沒緩過來。

三位仙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其中一位仙師皺了皺眉，似乎嫌棄他身上的破舊衣服，還有些臟污的臉頰。

林縛下意識地攥緊了懷里的鐵牌，手心沁出了汗。

“伸出手吧。”

還是剛才開口的那位仙師，語氣平淡地說道。

林縛連忙伸出右手，他的手又瘦又小，指關節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變形，手心還有幾道淺淺的疤痕。

仙師指尖的白光落下，落在他的手心上。

林縛緊緊地盯著那道白光，心里默默祈禱著。

一秒，兩秒……白光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很快熄滅，也沒有像剛才的少女那樣瞬間變得耀眼，而是維持著一道微弱的光芒，不亮也不滅，就那樣靜靜地閃爍著。

仙師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露出一絲疑惑：“奇怪，這根骨……”另一位仙師也湊了過來，仔細觀察著林縛手心的白光，沉吟道：“靈氣感應微弱，但卻異常穩定，不似凡骨，卻也算不上良骨……”林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只能緊張地看著兩位仙師。

就在這時，他懷里的鐵牌忽然微微發燙，一股微弱的暖意順著他的胸口，緩緩流到手心。

緊接著，他手心的白光猛地一亮，雖然不如剛才少女的那般耀眼，卻比之前亮了數倍，而且閃爍的頻率也變得穩定起來。

三位仙師同時愣住了，為首的仙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他再次看向林縛，目光落在他懷里微微鼓起的地方，問道：“你懷里揣的是什么？”

林縛愣了一下，連忙從懷里掏出那塊鐵牌，遞了過去：“回仙師，這是我阿爹留給我的鐵牌。”

仙師接過鐵牌，仔細看了看。

那只是一塊普通的鐵牌，上面刻著一個簡單的“林”字，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可當仙師的指尖碰到鐵牌時，鐵牌卻微微發燙，與林縛手心的白光遙相呼應。

仙師眼中露出一絲了然，他看向林縛，語氣終于有了一絲變化：“你雖根骨不算頂尖，但此鐵牌似有靈韻，能助你穩定靈氣。

且你心性堅韌，能從山下走到此處，實屬不易。”

他頓了頓，說道：“從今往后，你便是青云宗的外門弟子了。”

林縛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真的被選中了？

巨大的喜悅瞬間淹沒了他，他甚至忘了道謝，只是站在那里，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仙師將鐵牌還給了他，說道：“收拾一下，隨我們回山吧。”

林縛接過鐵牌，緊緊抱在懷里，對著三位仙師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謝……謝謝仙師！”

他抬起頭，望向青云宗所在的方向，那里云霧繚繞，仿佛藏著無數的秘密與可能。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徹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