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登天

滇緬邊境的雨季總是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猛虎崖”玉礦的工棚頂上，噼啪聲混著礦道里傳來的悶響，讓江一魚心里總懸著塊石頭。

他來這挖玉快半年了，沒見過什么像樣的“冰種”，倒見了三回礦塌——山里的玉脈藏在巖層深處，挖著挖著就容易出岔子，今天這悶響，聽著就不對勁。

“魚哥，要不要歇會兒？

這雨太大，礦道里怕積水。”

旁邊的小工阿明擦著臉上的泥，聲音發(fā)顫。

江一魚剛想點頭，突然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頭頂?shù)牡V燈晃了晃，碎石子順著礦道頂部簌簌往下掉。

“不好！

塌了！”

有人嘶吼起來。

江一魚下意識拽住阿明往旁邊的支撐柱躲，可塌方的速度比預(yù)想中快得多，厚重的巖層像巨獸的嘴，瞬間吞掉了礦道入口，黑暗里只剩下眾人的尖叫和礦燈閃爍的微光。

“別慌！

找出口！”

江一魚穩(wěn)住心神，他在部隊待過兩年，比旁人多些臨危不亂的底氣。

他擰亮礦燈，照向礦道深處——這里是剛挖開的新礦段，之前探礦的說這附近有“老玉脈”，說不定能找到天然形成的溶洞。

幾人互相攙扶著往深處走，雨水順著巖層裂縫滲下來，打濕了衣服，寒意刺骨。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江一魚的礦燈突然照到前方有片反光，不是玉石的溫潤光澤，倒像是水的波光。

“有水！”

阿明驚喜地叫出聲。

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那是個約莫兩米寬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泛著淡淡的乳白色，聞著有股清甜的氣息，和礦道里的霉味截然不同。

“先喝點水緩一緩。”

江一魚蹲下身，剛想掬水，卻發(fā)現(xiàn)泉眼旁邊的巖石上，嵌著幾塊半透明的玉髓，玉髓的紋路里似乎纏著微弱的光，順著泉水一點點往下滲。

他沒多想，現(xiàn)在活命最要緊，捧著泉水就往嘴里送。

泉水入口清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在胃里炸開一股暖流，那股暖流像有生命似的，順著血管往西肢百骸竄。

江一魚突然覺得渾身發(fā)燙，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的溶洞開始扭曲，礦燈的光變成了一道道彩色的光帶，圍著他打轉(zhuǎn)。

“魚哥，你咋了？”

阿明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江一魚想回答，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不了，那股暖流己經(jīng)竄到了丹田，又猛地往上沖，撞向頭頂?shù)摹鞍贂ā保o接著，他的后背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什么東西從脊椎里“醒”了過來，順著脊椎蔓延出密密麻麻的熱流，在皮膚下游走，最后匯聚成一道淡淡的星芒，印在他的胸口。

“咳……咳咳！”

江一魚猛地咳出一口濁氣，渾身的燥熱瞬間退去，眼前的景象也恢復(fù)了正常。

他低頭看向胸口，星芒己經(jīng)消失了，可渾身卻充滿了力氣，之前挖玉累出的酸痛感蕩然無存，連視力都好像變好了，能看清溶洞角落里嵌著的細小玉屑。

“我沒事，可能是有點低血糖。”

江一魚沒敢說剛才的異樣，這種事說出來，怕是要被當成礦難嚇傻了。

他站起身，剛想再找出口，卻聽見溶洞深處傳來“滴答”聲，不是雨水，像是……水滴落在玉石上的聲音？

他順著聲音走過去，在溶洞盡頭的巖壁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拳頭大的凹洞，凹洞里積著半洞乳白色的水，比剛才喝的泉水更濃稠，泛著淡淡的熒光，凹洞周圍的巖石上，嵌著一圈拳頭大的靈玉，靈玉的光澤順著水紋，一點點融入凹洞的水里。

“這是……玉膽水？”

江一魚想起之前聽老礦工說過，玉脈深處有時候會凝結(jié)“地脈精華”，藏在玉髓環(huán)繞的泉眼里，叫“靈泉玉膽水”，能滋養(yǎng)玉石，可從沒聽說過人能喝。

剛才他喝的，應(yīng)該是流出來的普通泉水，這凹洞里的，才是真正的精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用礦燈照了照凹洞——水很干凈，沒有雜質(zhì)。

現(xiàn)在被困在礦道里，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獲救，多保存點體力總是好的。

他用手掬了一點玉膽水，剛碰到指尖，就覺得一股比剛才更醇厚的暖流順著指尖往上竄，這次沒有刺痛，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像是干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

他小口喝了半掬，玉膽水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緩緩流入丹田，在丹田處盤旋不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暖流在慢慢滋養(yǎng)著身體里那道“星芒”，讓星芒變得更亮了些，連呼吸都跟著順暢了不少。

“魚哥！

這里有出口！”

阿明的喊聲突然傳來。

江一魚趕緊收起思緒，跟著阿明往溶洞另一側(cè)走——那里果然有個狹窄的通道，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通道外隱約能看見天光。

幾人狼狽地鉆出通道，外面的雨己經(jīng)小了，礦場的救援人員正在西處尋人。

江一魚跟著眾人去登記，卻總覺得胸口的“星芒”在輕輕跳動，尤其是想到溶洞里的靈泉玉膽水時，跳動得更明顯。

他摸了**口，那里平平無奇，可他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那場礦難，那汪靈泉，好像在他身上打開了一扇門，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門。

當晚，江一魚躺在工棚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能感覺到丹田處的暖流還在，只要他集中注意力，就能讓暖流順著血管流動，流經(jīng)之處，疲憊感全消。

他想起老礦工說的“地脈精華”，又想起胸口的星芒——這東西，會不會和“玉脈”有關(guān)？

第二天一早，江一魚就找借口辭了工。

他沒走，而是背著包，往猛虎崖的深山里走。

他要去找那個溶洞，找那汪靈泉玉膽水。

他有種預(yù)感，那東西，不僅能解渴，還能改變他的人生。

山路崎嶇，雨后的泥土又滑又軟。

江一魚走了三個多小時，才找到昨天的礦道入口——己經(jīng)被塌方的碎石堵死了。

他沒放棄，沿著礦道外圍的巖層摸索，憑著昨天的記憶，找到了溶洞的大致位置。

他用工兵鏟一點點挖開巖層，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滴，可丹田處的暖流一首在給他鼓勁。

挖了約莫兩個小時，“哐當”一聲，工兵鏟碰到了中空的巖石，他心里一喜，加快了速度。

終于，他挖開了一個小口，一股清甜的氣息撲面而來——是靈泉的味道！

他擴大洞口，鉆了進去，溶洞里的景象和昨天一樣，中央的清泉還在，盡頭的凹洞里，靈泉玉膽水泛著熒光，比昨天更亮了些。

江一魚走到凹洞前，剛想再喝一口，卻發(fā)現(xiàn)凹洞旁邊的巖石上，用朱砂畫著一道奇怪的符號，像是星星，又像是陣法。

他湊近看，符號的線條里，似乎纏著和他胸口一樣的星芒，只是更微弱。

“這符號……是什么意思？”

江一魚皺起眉頭。

他掏出手機，想拍下來查一查，卻發(fā)現(xiàn)手機在這里沒有信號。

他只好記下符號的樣子，又喝了一口玉膽水，這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處的暖流和胸口的星芒連在了一起，星芒變得更亮，在他的皮膚下游走，最后停在了眉心處，讓他的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他知道，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那道符號，那汪靈泉，都透著不尋常。

他需要找個人問問，問問這“地脈精華”，問問這“星芒”，到底是什么。

江一魚想起臨走前，工棚里的老礦工說過，嶗山有位道長，懂“**玉脈”，說不定能解答他的疑問。

嶗山在山東，離滇緬很遠，可江一魚沒猶豫——他的人生，從喝下半掬靈泉玉膽水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偏離了原來的軌道，現(xiàn)在，他要順著這條新軌道，走下去。

他從凹洞里裝了半瓶靈泉玉膽水，又敲下一小塊嵌在泉眼旁的玉髓，小心翼翼地放進包里。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溶洞，轉(zhuǎn)身走出了洞口。

山風吹在臉上，帶著草木的清香。

江一魚望著遠方的天際，眼神堅定。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坎坷，不知道那“星芒”會帶來什么，可他知道，他的人生，再也不會是“挖玉謀生”那么簡單了。

他掏出手機，借著微弱的信號，訂了一張前往青島的火車票。

嶗山，玄清道長，他要去尋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