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乞討求生識冷暖

天光熹微時，雪終于停了。

破廟里的流民像是嗅到了生機的螻蟻，紛紛拖著疲憊的身軀向外涌去。

徐勝摩混在人群里，學著別人的樣子，佝僂著背，伸出凍得發紫的小手，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的肚子餓得咕咕作響，像是有無數只手在里面抓撓，提醒著他，這不是夢，這是活生生的現實。

他是在書香門第長大的孩子，從小到大，從未嘗過乞討的滋味。

起初，他張不開嘴，只能縮著脖子跟在其他乞丐身后，撿些別人丟棄的殘羹冷炙。

可那些殘羹要么發了霉，要么沾著泥污，他捏著鼻子塞進嘴里，卻還是忍不住干嘔。

饑餓像一頭貪婪的野獸，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逼得他不得不放下所有尊嚴。

“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他對著一個路過的綢緞莊老板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老板穿著錦緞長袍，腰間掛著玉佩，聞言只是嫌惡地皺了皺眉，抬腳就往他身上踹：“晦氣的小叫花子，滾開！

別臟了老子的衣服！”

徐勝摩被踹得踉蹌著摔倒在地，粗糙的地面擦破了他的膝蓋，鮮血混著泥水滲出來，疼得他眼淚首流。

他趴在地上，看著那老板揚長而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

在現代，他是備受追捧的青年作家，走在街上，有人會拿著他的書找他簽名；可在這里，他只是一個任人踐踏的小乞丐。

他想起連欣兒，想起她每次看到他的文章發表時，眼里閃爍的驕傲光芒。

如果欣兒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會不會心疼得掉眼淚？

“喂，你沒事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徐勝摩抬起頭，看到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乞丐，手里拿著半個窩頭，遞到他面前。

“吃吧，孩子。”

老乞丐的聲音沙啞，“這世道，活著不容易。”

徐勝摩接過窩頭，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窩頭又干又硬，刮得他喉嚨生疼，可他卻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老乞丐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嘆了口氣：“看你這模樣，不像是討飯的命。

讀過書？”

徐勝摩愣了愣，點了點頭。

老乞丐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讀過書好啊，可惜這亂世，讀書人不如一條狗。”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官道，“聽說郭子興將軍在濠州**了，招兵買馬，說是要推翻元朝，給老百姓一條活路。

孩子，與其在這里**，不如去投軍，說不定還能搏個前程。”

徐勝摩的心猛地一動。

投軍？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藝青年，去戰場上廝殺？

可轉念一想，留在這里，遲早是**的命。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那投軍或許是夢醒的捷徑；如果這是現實，那投軍，或許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攥緊了懷里的書簽，指尖傳來熟悉的溫潤。

欣兒，等我。

不管是夢是醒，我都會活下去，等到和你重逢的那一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著老乞丐指的方向望去。

官道盡頭，是隱隱約約的旗幟，旗幟上的“郭”字，在晨光中，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照亮了他灰暗的前路。